第155章 人性与救治(下)(2/2)
“疼就对了。”陈叶说,“不疼就完了。”
五遍敷完,伤口的颜色从黑紫色变成了紫红色,又变成了暗红色。新鲜的血液从皮肤腐臭的尸气。
陈叶给她喝了符水调和的糯米浆,让她躺下休息。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人的伤口都不相同,有的是咬伤,有的是抓伤,有的是蹭伤。尸毒的深浅也各不相同,有的人敷三遍就好了,有的人敷了七遍还没干净。
陈叶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地敷,一遍一遍地刮,一遍一遍地换新的糯米。
他的手被糯米和血水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垢,腰包里的朱砂快用完了,符纸也只剩最后两张。他的体力在一点点消耗,眼睛开始发花,太阳穴突突地跳。
但他不能停。
因为尸毒不会等他。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雨时大时小,天始终没有亮的意思。
祖祠里的火把换了好几次,每一次熄灭又重新点燃。
每处理完一个伤者,陈叶都会在他们胸口贴上一张安神符,然后让人把他们抬到祖祠的角落里,并排躺着。
第五个处理完的时候,第一个被处理的中年人醒了。
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
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周围的皮肤是正常的颜色,手也不抖了,身体也不冷了。
他愣了一下,突然翻身坐起来,对着陈叶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陈叶摆了摆手,没说话,转身去处理第六个。
第六个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被咬伤的是肩膀。他是这些伤者里最严重的一个。
尸毒已经扩散到了脖子,半边脸都是青灰色的,左眼珠已经开始浑浊,瞳孔涣散,牙关紧咬,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他已经陷入了昏迷。
陈叶试了试他的脉搏。
很弱,很慢,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还在勉强地流。
“他昏迷多久了?”陈叶问旁边的人。
“一个多小时了。”那人说,“他老婆把他送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太清醒了,后来就彻底没反应了。”
陈叶皱起眉头。
尸毒攻心了。
这是最危险的情况。
他先用红线缠住男人的手腕和脚踝,防止他在拔毒过程中突然尸变。
然后让人按住他的四肢,把他的头偏向一侧,防止呕吐物堵塞呼吸道。
陈年糯米已经用完了,只剩下新米。
陈叶一把一把地敷,一把一把地刮。新米的药性不够强,敷上去之后变黑的速度很慢,但颜色还是很深,说明尸毒还在往外排。
敷到第八遍的时候,伤者的眼皮动了一下。
敷到第十遍的时候,他咳嗽了一声,嘴里吐出一口黑色的痰,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把青砖地面烧出了一个小坑。
敷到第十二遍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灰白色的眼珠慢慢恢复了黑色,瞳孔重新聚焦,茫然地看着头顶的横梁。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发出微弱的声音:“我............我还活着?”
“活着。”
男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陈叶让人给他喂了符水调和的糯米浆,看着他喝下去,确认他的呼吸平稳了,心跳正常了,才站起来,转向第七个,也是最后一个。
这一轮拔毒,从半夜一直持续到了天蒙蒙亮。
七个人,全部救回来了。
他们都躺在祖祠的角落里,身上盖着从各家各户搜集来的被褥和衣服,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苍白,但已经没有了那种灰黑色的死气。
陈叶靠在供桌边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手指在发抖,膝盖在发软,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他从腰包里摸出最后一颗安神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苦涩的药味在嘴里化开,刺激得他皱了皱眉。
刘海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递给他:“叶子,喝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