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礼成（2/2）

“乾坤交泰、璧合珠联、仙苑并蒂、魂天共圆、九泉安家、幸福万年！不须玉杵千年聘，丰都红绳两头牵，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陈叶把通牒文扔进供桌前的火盆里。

黄纸遇火即燃，火焰从纸的边缘卷上来，覆盖朱砂写的每一个字。

字迹在火中变得鲜红如血，慢慢化为灰烬。

灰烬没有散落，而是被一股看不见的气流托着，直直地向上飘起，穿过树冠的缝隙，升上夜空。

烟雾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朱芳抬起头，看着那道烟雾越升越高，越升越远，最后消失在星星中间。

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泪水，不是鬼魂的虚幻之泪，是真实的、从眼眶里涌出来的、滚烫的泪水。陈叶不知道鬼魂为什么能流眼泪，但她确实在流泪。

萧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朱芳的手指收紧了，扣住他的指缝，像是怕他再消失一次。

两个鬼魂站在两口棺材之间，站在搭桥布的两侧，站在三尺红绸的两端，像所有在婚礼上紧张得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的新郎新娘一样，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一样，握住了彼此的手。

陈叶站在供桌前面，看着他们。如释重负。

“行了。礼成了。从现在起，你们是夫妻了。阴曹地府，判官阎罗，都认。”

萧江转过身，面朝陈叶。他的脸已经完全恢复了生前的模样，眉目清秀。

和吴国华那张名单上贴着的黑白照片一模一样。他看着陈叶，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但谢这个字太轻了。

他跪了下去。朱芳也跟着跪了下去。

两个穿着婚服的鬼魂跪在溪边，额头低垂，像两个在佛前许愿的善信。

“道长。”萧江开口了，我和小芳都记着你的恩。”

朱芳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凤冠上的珠子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道长，要不是你，我和阿萧这辈子！不！永远都见不到了。”

陈叶被这两个鬼跪得有些不自在。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伸手想把他们扶起来，“你们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两张安魂符，在蜡烛上点燃。

萧江和朱芳的身影在那股温热的气息中慢慢交融。

陈叶随即把那三尺六寸红绸从筷子上取下来，裁成两段，一段铺在萧江的棺材里，一段铺在朱芳的棺材里，铺在最底层，在尸骨的最

两口棺材并排放着，隔了三尺。陈叶看着那两口棺材，又看了看棺材上方那两团正在缓缓融合的光。他对着那两团光说了一句。“走吧，我带你们去合葬。”

他拿起靠在树旁的铁锹，开始在两口棺材后面的空地上挖坑。

此时那两个直在不远处徘徊的人影终于走了过来。

周立宋瑶手里拿着一把铁锹，站在坑边，没有多问，默默地开始铲土。

宋瑶铲了几锹之后，忽然开口了。“小叶，他们两个，现在算是好了吗？”

陈叶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看了一眼坑里那两口紧挨着的棺材，又看了一眼棺材上方那团已经几乎看不见的光。“算是吧。剩下的就是地府的事了。”

“判官怎么判，阎罗怎么定，那是阴间的律法，我管不了。但他们两个至少是以夫妻的身份下去的，不管判到哪一层地狱，都能在一起。

宋瑶没有再问了。

三个人把坑填平了，在上面堆了一个小小的坟头，没有立碑。

宋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野花的种子，撒在坟头的土上，用手掌轻轻压了压。明年春天这里会长出花来。

陈叶转身看着那片新翻的黄土。月光照在坟头上，照在那层薄薄的野花种子上，照着泥土里隐约可见的一小截红绸的边角。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萧江，朱芳。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阳间的路我陪你们走到这里了。阴间的路，你们俩自己走。”

那两团光在棺材里亮了一下，像两颗星星同时眨了眨眼睛。

他转过身，朝山外走去。周立宋瑶跟在他身后，三个人都没有再回头。身后，那座小小的新坟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坟头上一颗野花的种子被夜风吹得翻了个身，滚进了泥土的缝隙里，等着明年春天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