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回忆（下）（2/2）

“后来，我开始注意到，厂里熟悉的工友越来越少了。”

吴国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今天还跟你一起吃饭的人，明天就不见了。”

“你跟带班的打听，带班的说‘走了’。你跟管事的打听，管事的说‘不干了’。但你知道的，他们不会走。他们攒的钱还在厂里押着，他们连身份证都被扣着，他们走不了。”

“反而新面孔越来越多。今天来了三个，明天来了五个，后天来了两个。一车一车地拉进来，像货物一样。”

“我开始害怕了。”

吴国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我在外面听到的那些传言！”

“草菅人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开始觉得那些不是传言。”

“我开始想，我会不会也出不去。”

“我死了不会有人知道，我是外地人，我在漳木没有亲戚，报社的人只知道我去采访了，但他们不知道我去哪里采访了。如果我消失了，没有人会来找我。”

“所以我得把我知道的东西传出去。”

吴国华的语速快了一些。

“我趁晚上管事睡觉的时候，把相机从袖子里拆出来，拍照片。”

“拍人，拍流水线，拍宿舍，拍食堂，拍那些打人的工具，拍那些被烟头烫过的伤疤。”

“我找那些愿意跟我说话的工友，问他们的名字，哪里人，什么时候来的，家里的情况。我问他们认不认识厂里的女工，知不知道她们叫什么名字。有些人跟我说了，有些人不肯说，有些人说着说着就哭了。”

“我把这些东西.......照片、名字、信息........全部整理好。”

“在进来前跟同事约定好的地方。”

“然后我把东西用一个塑料袋包好，趁上厕所的时候，从围墙的一个排水口丢了出去。”

“那个排水口很小，只够塞一个塑料袋。我的同事每天晚上在那个位置等着”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按计划行事。”吴国华的声音突然带着愤怒，连表情也变了“但是有一天晚上，我不小心听见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陈叶。

“关于萧江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