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三人成影（2/2）

“一块儿回京城。”苏婉清说。

王雪瑶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也没她没有躲开视线，靠着城墙砖面站着，双手垂在身侧，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就紧绷起来。苏婉清转过身正对着她，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两步半的距离。

“我还没见过你站在这座城里的样子。”苏婉清开口道。她的语气既不像是寒暄，也不像是试探，反倒更像在确认一件此前只听过旁人描述的事。

“城墙根下站久了会着凉，砖缝里还潮着长东西。”王雪瑶说。

苏婉清没有接这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算不上笑，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她转回身朝着城门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侧过头道：“走吧，我不认识路，你们带我过去。”

回府邸的路上三人并肩走着，并没有刻意安排顺序，却自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秩序——陆晨走在中间偏前的位置，苏婉清在他左手边，王雪瑶在他右手边，两人和陆晨的距离相差无几，都隔着大约半臂，谁也没有往前靠。途中经过一段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王雪瑶的靴跟磕在了一块翘起的砖边上，她没出声，只是脚步顿了一瞬。苏婉清没有回头，但脚步不自觉放慢了半拍，等到王雪瑶重新跟上来，才恢复了原本的步速。陆晨走在两人中间，察觉到了两边步频的细微变化，什么也没说。

快到府邸门口时，门檐下的灯笼已经透出光来，把门前那一小块地面染成了暖黄色。苏婉清在进门之前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着王雪瑶。

“我们聊两句。”她开口道，声音不高，语气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王雪瑶也停下脚步：“行。”

陆晨看了两人一眼，苏婉清没看他，只是抬起右手摆了摆，示意他先进去。他犹豫了一瞬，便跨进了门槛。门在他身后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道一掌宽的缝，透出去的灯光在门外地面划出一道窄长的亮痕。

他站在门内的阴影里，既没有走远，也没有凑近门缝去听。

外面的声音隔着一道木门传进来，已经变得模糊，辨不清具体的字句，只能听出两人说话的节奏——先是一个人说了几句，停顿片刻，再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尾音比前者更平缓一些。中间有好一阵沉默，沉默里能听见夜风擦着屋檐吹过的声响，细而悠长，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被拉紧又松开。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门被推开了。苏婉清先走了进来，跨过门槛时衣摆扫过门板边缘，蹭下了一点浮灰。她进来之后没有停步，径直沿着廊道往里走，经过陆晨身边时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开口，便继续往前走了。

几息之后王雪瑶从门外跨进来，进门时她低着头，跨过门槛才抬起来。她看见站在门边阴影里的陆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不大，却确确实实是笑了。“她比你想象中好说话。”她说。

“你们说了什么？”

“她问我一句‘你往后怎么打算’，我说‘跟着陆晨走’，她就说‘那就行’。”王雪瑶顿了顿，又补充道，“剩下的时间她都在讲你第一次去京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陆晨靠在廊柱上，沉默了片刻。

“那时候我刚到京城，蹲在茶馆门口等人来接。”他说。

“她说到了，说你蹲在台阶上吃了一整盘免费的茴香豆。”王雪瑶笑着说，“她说那是她第一次觉得，你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灯光从廊顶照下来，落在三个人站着的那一小块地面上。苏婉清已经走到了走廊深处，她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在尽头的墙面上，又折了一下消失在拐角。王雪瑶站在门槛内侧两步远的位置，影子落在青砖地面上，轮廓清晰，边缘没有被灯光晕开。陆晨站在两人之间延伸开的阴影里，脚边有三道长短不一的暗影从不同方向汇聚过来。

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板缓缓合拢，门外的夜风被挡在外面，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灯还亮着，光还是原来的暖黄色，什么都没有变，只是此刻有三道影子并排落在青砖地面上，间距均匀，方向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