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终局之始(1/2)
晨光从东边的屋檐斜切下来,落进后院时像被什么东西削薄了一层,颜色发灰。陆晨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了一眼天,太阳挂在京城上空那层铁粉似的煞气后面,像个煮过头的蛋黄,光还在,但没了魂。
后院那间临时收拾出来的作战室,原是孙岩堆放陈年药材的库房。桌椅搬空了,墙角的灰尘扫了三遍,还印着笸箩的圆痕,但总归能站人了。正中拼出一张长桌,桌面不平,拿瓦片垫了桌腿才稳。京城全域图摊在上面,纸角被风吹得卷了边,蓝雨欣拿茶碗压住一头,另一头用苏婉清的簪子别着。
人陆陆续续进来,脚步声混在一起,衣料蹭过门框的声响、凳子腿拖地的吱嘎、谁擤了一下鼻子——平常的声音,平常的人,堆在这间不平常的屋子里,反倒显得那些声音格外珍贵。
韩青山是抱着胳膊进来的,靠在门边的墙上,靴尖点地,整个人像块立着的碑。周天赐找了张矮凳坐下,膝盖顶得老高,肘撑着大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眼皮垂着,但听东西时耳廓会微微动。王雪瑶站在桌角,手里的短刃擦得干干净净,刃面映出半张整肃的脸。陆凡挤在周天赐旁边,手上无意识地叠着一张草纸,叠了拆、拆了叠,叠到第四遍时周天赐伸手把那团纸拿走了,塞进自己兜里。
方天的轮椅停在院子里,门槛太高推不进来。他就靠在门框边,歪着头,透过敞开的门看着屋里的人。
苏婉清端着一摞粗瓷碗进来,给每个人面前搁了一杯热水,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长短不一的闷响。蓝雨欣接过时点了下头,指尖碰了碰杯壁,没喝,搁在手边暖着。
阵法光芒在长桌尽头亮起来的时候,屋里的闲话声像被人用刀切了一下,整齐地断了。灵光浮动间,疤狼的声音从千里之外透出来,粗粝中带着稳当:“松海这边,昨夜第三轮巡逻已结束,一切如常。包子铺老板还托我问你们到了没有。”
铁牛的声音接在后面,闷闷的:“后山那批新编的散修今早出了趟操,底子薄了点,但听话。你不用惦记。”
陆晨站在主位,面向那团灵光点了点头:“知道了。松海交给你们。”
话很短,但把什么都说清楚了。
他放下环抱的手臂,手掌落在桌面上,指腹摩过摊开的地图边缘,纸页微微的毛糙感压着指肚。屋里二十几道目光同时收拢到他身上,连呼吸都轻了一层。
“我长话短说。”陆晨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拿钉子往木板里摁,“之前在北疆冰原,我找到了天衍真人的坐化地。他留了一枚玉简,里面写了一件所有人都不知晓的事。”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确认每个人都等着。然后继续。
“‘蚀’不是天外来的。”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韩青山靠在墙上的身体微微前倾,周天赐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王雪瑶擦刃的动作停住了。
“它生在人间。”陆晨说,“恐惧、仇恨、猜忌、贪欲——所有人的负面情绪攒在一起,日积月累,自己活了。它没有实体,它就是那片情绪的海。只要人心还黑着,它就不会死。天衍真人当年做的不是灭了它,是把它封住了,拿天衍碎片当锁,拿天地灵气当笼。”
他把玉简从怀里摸出来,搁在桌面正中。玉面温润,在屋里偏灰的天光下泛着一点柔和的暖色。
“中心组织这几年埋在京城底下那个祭坛,是为了砸碎那层笼,让‘蚀’重新醒过来。”陆晨的指节在玉简上轻叩一下,“他们不是为了称王称霸,是豁出去要掀桌子。桌子翻了,底下谁都别想站着。”
满屋沉默。
铁锅里的热水咕嘟了一声,苏婉清伸手把火捻小了一点。那点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分外清晰。
“所以我们的活儿就一件。”陆晨把玉简收回去,双手撑在桌面两侧,身子微微前倾,“天冥之日之前,推进天机阁地下,把祭坛拆了。拿天衍本源把锁重新上紧。干成了,这世上就再没有‘蚀’。干不成——”
他没说完。因为韩青山从墙边站直了,靴跟磕在地砖上,一声脆响打断了他。
“干得成。”韩青山说。三个字,咬得结结实实,像夯土。
他往前迈了一步,停在桌边,垂眼看向那张摊开的地图。手指点在天机阁的位置上,指腹按下去,纸面凹出一个浅浅的坑:“我来京城,不是为了看热闹。这一仗,我打头阵。”
陆凡在对面把叠到一半的草纸往桌上一拍,动静不大,但脆:“我也去。”
方天的轮椅在门槛外轻轻晃了一下。老头从门框边探出半个身子,头发白得像落了层霜,但眼睛仍是亮的。
“陆晨,”方天开口,嗓子里带着点老痰的呼噜声,语气却很平,“你当初在街上撞见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走不到半截会回头。但我没料到,你能走到这儿。”
陆晨抬头看他,唇角动了动:“方老头——”
“别煽情。”方天摆了摆手,枯瘦的手掌在空气里划了一道,像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挥开了,“仗打完了你再煽,到时候我听着。现在先把活儿分清楚。”
陆晨看着他那双枯枝似的手在空中一挥,喉结滚了一下,把多余的字全咽回去,换成了正事。
“日程三天。”他垂眼扫过桌面地图,指尖从城东划到城西,在一个位置上停住,“前两日熟悉路线、细化分工、备齐物资。第三日最后磨合一次阵型。第四日天亮,出发。”
“韩青山领先锋,天赐和雪瑶左右策应。陆凡跟在方老头身边,负责传讯和机动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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