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风雪引(1/2)
铁牛觉得自己眼睫毛冻上了。眨一下,上下眼皮能黏住半秒,得使劲才能撑开。他伸手搓了一把脸,指头碰到颧骨的时候疼得他“嘶”了一声——那层皮已经被风割得又硬又糙,跟砂纸打磨过似的。
雪是横着下的。风把雪粒扯成一条一条的直线,从东往西抽过来,打在脸上像被人拿碎石子砸。铁牛偏着头走了一会儿,左半边脸疼得实在顶不住了,换了个方向偏,右半边脸又开始遭罪。他张嘴想骂一句,一口雪沫子灌进来,呛得他咳了半天。
“别张嘴。”前面传来陆晨的声音,隔着风雪听起来又远又闷。
铁牛把嘴闭上,把背上雷震又往上颠了颠。肩上这个人从五天前就开始发沉,沉得他每一脚踩进雪里都要多拔两下才能把腿抽出来。靴底冻得梆硬,踩在新雪上还好,踩到底下冻土层的时候“咯吱”一滑,他踉了一步,差点把雷震甩出去。
“铁牛你稳着点!”周天赐从后面喊。
“你他妈来背!”铁牛吼回去,风把后半截话卷走了,他也不知道周天赐听没听见。
队伍排成一条线,陆晨打头。他在前面开了一条窄窄的雪道,身后的人踩着他的脚印走。铁牛低头看了一眼,陆晨的脚印陷进雪里两寸深,边缘整齐,踩下去之后雪没有回弹。他每次落脚都一样重,前脚掌和后脚跟之间只差了一指的距离,每一步都跟尺子量出来的似的。
铁牛喘了口粗气:“……怪物。”
风突然又大了一档。前面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铁牛觉得他们不像在走路,像在一锅煮沸了的牛奶里往下沉,四面八方都是白的、动的、刮人的东西。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视线前方陆晨的轮廓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灰影子,边缘被风扯碎了。
然后那个灰影子停了。
铁牛差点撞上去,紧急一歪肩膀:“……你干啥?”
陆晨侧身避了一下风,指了指左前方。铁牛眯着眼看了半天,隐约看见一块凸出来的黑色岩壁,上面挂满了冰棱,像一张巨大的兽嘴张着。
“进去。”陆晨说。
七个人挤进去之后,风立刻小了。从狂暴呼啸变成低沉的“呜呜”声,从正面拍变成侧面擦。铁牛把雷震慢慢放下来靠墙放好,自己一屁股坐到地上,靴子都没来得及脱就往后一靠,后脑勺磕在岩壁上,“咚”的一声闷响。
“疼不疼?”陆凡蹲下来看他的后脑勺。
“疼。”铁牛闭着眼,“比脸舒服。”
云溪靠着另一侧的墙壁站着,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指尖冻得发白。她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眉梢上一层霜化了又结,结成细细的水珠挂在那儿。
陆晨站了片刻,听着外面的风声,忽然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王雪瑶问。
“布个阵。外面看不到东西,万一有什么摸过来,我们反应不过来。”
他走出岩壁凹陷,风迎面糊上来,打在脸上像挨了一巴掌。他没缩脖子,低头沿着岩壁边缘慢慢走,每走几步就蹲下来往雪里按一下,指尖金色微光一闪,没入雪层底下就看不见了。
走了大半圈,差不多要收尾的时候,他脚尖踢到了一个东西。埋在雪底下的,硬,不硌脚,像一块铁被冻实了。他低头看了一眼,一片白。蹲下来用手扒了两下,积雪散开,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
暗金色的,边缘磨得光滑,埋在雪里不知道多少年了,表面一点锈都没有。金属片中央刻着一个符文,线条极简,陆晨盯着它看了两息,脑子里“嗡”了一声——天衍真人的气息,直接从金属片里渗出来,像冰块底下透了层水。
他把它从雪坑里抠出来。
金属片离开冻土的瞬间,表面泛了一层光,不亮,像老铜器被人拿软布擦了一下。一行字浮上来,古篆,小,却清晰:
“北行三百里,冰湖之下,真身所在。持三枚碎片者,可入。”
陆晨蹲在雪地里看了很久。雪落在他肩膀上,积了一层,他也没动。
直到铁牛的声音从岩壁那边传过来:“老陆你死外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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