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信任值规则（2/2）
林寻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过去。
他在距离那几个人不远的地方停下，然后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一样，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了痛苦的呻吟。
这个动作成功吸引了那几个人的注意。
抱着孩子的女人投来一丝警惕的目光。
林寻没有看他们，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解开自己胸口的衣服，露出那个被卫道留下的、此刻依然显得狰狞的贯穿伤。
伤口是真实的。
但痛苦的表演，是虚假的。
“水……”他用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谁有……一点水……”
那两个少年中的一个动了动，似乎想上前，但被旁边的同伴拉住了。
抱着孩子的女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身边一个破旧的水壶里倒了一点水在杯盖里，递了过来。
“只有这么多了。”她的声音很冷淡。
林寻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感激和绝望的眼神看着她。
他接过杯盖，一饮而尽。
“谢谢……谢谢你……”
他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我从‘外面’来。”
这个词一出口，那几个人的身体都僵硬了一下。
“外面”是一个禁忌的词汇。
对这些生活在城市庇护所里的人来说，穹顶之外的世界，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充满了死亡和怪物的废土。
“你们无法想象那里的样子……”林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天空是灰色的，大地是焦黑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铁锈和血的味道。”
他开始编织自己的故事。
一个关于幸存者的故事。
“我们的聚集地被‘数据风暴’摧毁了……所有人都死了……我的妻子，我的女儿……她们就在我面前，被那些无形的风暴撕成了碎片……”
他说着，眼眶里开始积聚泪水。
这是他通过控制泪腺分泌的生理盐水，一个简单的技巧。
“我拼命地跑，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是无数怪物的嘶吼。我以为我也要死了，直到我看到了这座城市的光。”
“我以为这里是天堂，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他的故事充满了细节。
有数据风暴，有怪物，有死去的亲人，有对希望的渴求。
这些元素精准地击中了底层居民心中最柔软、最脆弱的部分。
抱着孩子的女人，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那两个少年，脸上的麻木被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好奇的神情取代。
连那个眼神浑浊的老人，也抬起了头，专注地听着。
他们相信了。
或者说，他们选择相信。
因为林寻的故事，让他们觉得自己身处的这个地狱，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我叫知更。”林寻报出了自己的临时身份，“我……我只是想活下去。”
他说完，便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这是表演的最后一步。
给予听众足够的时间去消化情绪，去产生同情。
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
许久，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站了起来，走到最近的一个公共终端前。
她按下了自己的手。
林寻的意识中，那个代表信任值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信任值：1.5”
紧接着，两个少年也走了过去。
“信任值：1.7”
“信任值：1.9”
最后，那个行动迟缓的老人，也颤巍巍地走到了终端前。
“信任值：2.0”
他们每个人都只给了很少的一点。
因为他们自己也一无所有。
但这已经足够了。
林寻“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感激涕零的、虚弱的微笑。
“谢谢……谢谢你们的相信。”
他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向他们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离开，走向那个卖食物的摊位。
他用1点的信任值，换取了一块黑色的营养面包和一卷最劣质的消毒绷带。
当他的手和摊主的手一起按在终端上时，他清晰地感觉到，构成这个世界的某种规则，已经被他牢牢握在了手中。
人设即真实。
在这个世界，你是什么样的人，不取决于你做过什么，而取决于你能让多少人相信你是什么样的人。
他靠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口一口地吃着那块难以下咽的营养面包。
他一边处理着身上的伤口，一边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筛选着有用的信息。
就在这时，不远处两个拾荒者的争吵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块芯片至少值15个信任点！你给我8点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8点已经很多了！你以为你是谁？天选之子白鹭吗？人家一句话就能让信任值涨上几万点，你算个什么东西！”
“白鹭那是系统亲儿子，我们能比吗？听说他最近又完成了一个S级任务，信任值已经高到快要突破系统上限了！”
“是啊，有他那样的人物在，我们这些底层人，至少还有个盼头……”
林寻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白鹭。
又是这个名字。
一个信任值-12，被“协议清除”的巡查官。
一个被黑市居民当成信仰和传说，拥有海量信任值的“天选之子”。
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指向了同一个名字。
林寻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他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感受着能量在身体里缓缓散开。
一个死去的“白鹭”，和一个活着的“白鹭”。
一个谎言，和一个被当成真实的谎言。
这个世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舞台。
而他，一个刚刚登台的、籍籍无名的演员，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个剧本。
他站起身，将用完的绷带收好，融入了黑市昏暗的人流之中。
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要去找到更多关于“白至”的信息。
然后，决定是该戳破这个谎言，还是……利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