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天选之子白鹭（1/2）
林寻走出了地下黑市。
他沿着一条向上倾斜的通道前行。
通道的两侧，墙壁从粗糙的金属板逐渐变为光滑的白色合金。空气里的霉味和机油味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过滤的、略带金属气息的洁净。温度在升高，光线在变亮。
他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的尽头是一片刺眼的光明。
他穿过那道光，仿佛从一个世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瞳孔急剧收缩，他花了几秒钟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亮度。
这里是城市的中心广场。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开阔空间。
穹顶高悬在数百米的高空，模拟着最完美的白昼天光，均匀地洒落在每一寸地面。光线柔和而明亮，不刺眼，不昏暗，恰到好处。像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
地面由光滑的白色合金铺就，一尘不染。倒映着天空的光，也倒映着人的影。林寻踩上去，鞋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这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广场的中央，矗立着一块全息屏幕。
那块屏幕如同一座山峰，拔地而起，贯穿了整个广场的垂直空间。它的边框由流动的光带构成，不断变换着颜色。屏幕的表面清晰得不可思议，每一个像素都像一颗独立的宝石在发光。
屏幕上正在直播一场盛会。
数以万计的人聚集在广场上。他们穿着比黑市居民整洁得多的衣服，没有补丁，没有污渍。他们的脸上带着统一的、狂热的表情——嘴角上扬的弧度相似，眼睛睁开的程度相似，甚至站立的姿势也相似。
所有人都仰着头，注视着那块巨大的屏幕。
他们的眼中倒映着同一个身影。
屏幕的中央，是一座由纯金和宝石堆砌而成的舞台。舞台的每一寸都被精心雕琢，金色的边框上镶嵌着红蓝绿的各色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舞台的周围环绕着白色的雾气，像是云朵，衬托着舞台悬浮在空中的效果。
舞台上，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华丽礼服。白色的衣料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在光线下会随着角度的变化而流动。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该落的位置。
他的脸上带着微笑。
那个微笑堪称完美。嘴角上扬的弧度，牙齿露出的数量，甚至眼角肌肉的牵动幅度，都像是经过最精密的计算后，再由最熟练的工匠一笔一笔画上去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他就是白鹭。
这座城市的天选之子。
林寻在人群的边缘停下脚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仰望屏幕。他微微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的姿态是一个初来乍到者应有的姿态——好奇、敬畏、略显局促。
他在扮演一个被震撼的观众。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无数人崇拜的偶像。白鹭正在发表演讲。他的声音通过遍布广场的扩音系统传来，清晰而富有磁性。每一个音节都经过了修饰，带着恰到好处的共鸣和共鸣。
“……我知道你们的痛苦，因为我也曾身处其中。”
白鹭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分享一个秘密。
“我曾是贫民窟垃圾堆里的一个孤儿。我每天都在为一块发霉的面包挣扎，和野狗抢食，在垃圾堆里翻找还能穿的衣服。我曾以为这就是我的一生——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垃圾，活着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存在过。”
他停顿了一下。给台下足够的时间去酝酿情绪。
人群中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
林寻观察着这一切。他面无表情，但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他在分析白鹭的每一个措辞，每一个停顿，每一个微表情。
用共同的苦难经历拉近距离。用“我曾和你们一样”来建立共情。这是最基础，也最有效的煽动手法。白鹭掌握得炉火纯青。他不是在演讲，他是在编织一张情感的网。
“但是，我没有放弃！”白鹭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他伸出手，指向天空。
“因为我相信！我相信系统！我相信这座城市给了我们每个人机会！不论你出身如何，不论你曾经经历过什么，只要你足够虔诚，只要你贡献自己的信任，系统就一定会看到你的价值！”
他的声音在整个广场上回荡。如同洪钟，如同圣音。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他身后的背景发生了变化。
一个巨大到遮天蔽日的图腾，由纯粹的光芒构成，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它从虚无中诞生，先是几点光，然后迅速扩散、凝聚、成型。
那是一只猫的形象。
它穿着一双长靴，长靴是高帮的，上面有金色的搭扣。它戴着一顶宽檐帽，帽子上插着一根白色的羽毛。它的腰间佩着一把细剑，剑柄上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它的姿态倨傲，昂着头，一只爪子叉在腰上，另一只爪子扶着剑柄。
“穿靴子的猫”。
林寻认得这个童话形象。那个用智慧和诡计帮助主人获得财富和地位的狡猾角色。
在这个世界里，它显然被赋予了新的含义。它是系统的象征，是至高无上的权柄图腾。它代表着从底层崛起的可能性——只要你够聪明，够狡猾，够善于利用规则。
光之猫的图腾散发着柔和而威严的光芒。它悬浮在白鹭的身后，光芒如同翅膀般展开，笼罩着舞台上的他。猫的眼睛是两颗明亮的星，俯视着台下的人群。
白鹭张开双臂，如同一个真正的神使。
“看！系统选择了我！一个曾经的垃圾！它从我身上看到了价值，它将我从泥潭中托起，让我成为了你们的王！”
“我能做到的，你们也一定能做到！”
“只要相信！只要奉献！只要将自己的一切交给系统，系统就会回报你一切！”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他们高呼着白鹭的名字。
“白鹭！”
“白鹭！”
“天选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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