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英雄的墓志铭（2/2）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英雄林寻”的幻影看着他，眼神复杂。
“为了力量，连我们存在过的最后证明，都要抹去？”
“连小雅的粉红色外套，都要一起忘记？”
“那可是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的根源。哪怕它只剩下痛苦。”
林寻脸上的泪痕，在墓场冰冷的空气中迅速蒸发。
他那诡异的表情，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冰冷的嘲弄。
“证明？”
林寻在自己的意识里，嗤笑一声。
“向谁证明？向那个把我们当猴耍的作者？还是向这群只知道吞噬执念的怪物？”
“你还没看明白吗，‘我’？”
林寻直视着自己的幻影，眼神锐利如刀。
“所谓的‘过去’，所谓的‘记忆’，在这场游戏里，根本不是什么财富，而是‘负资产’。”
“它是我每次做决定时，都会跳出来指手画脚的道德枷锁。”
“是程宪那种系统，可以轻易利用来攻击我的底层漏洞。”
“是潮汐这条老妖婆，能轻易引诱我、看穿我的后门程序。”
“它就像一根扎在我灵魂里的、生了锈的钉子。除了时不时让我感到一阵无聊的刺痛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英雄林寻”的幻影沉默了。
T＞ “我不是要抹去它。”
林寻看着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自己，一字一句，如同在宣读最终的判决。
“我是要回收利用。”
“与其让它像块无用的墓碑一样，立在我灵魂的废墟里，让我每次路过都要假惺惺地凭吊一番。”
“不如把它当成最后一颗子弹，从我的胸膛里挖出来，然后，狠狠地打出去！”
“至少，它还能炸开一朵漂亮的血花。”
“至少，它还能让上面那个自以为是的洁癖王子，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差评’。”
“这，才是对我们那场愚蠢的英雄游戏，最好的墓志铭。”
话音落下。
“英雄林寻”的幻影，释然地笑了。
他对着现在的林寻，敬了一个他们曾经最熟悉的、属于志愿者团队的礼。
然后，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
彻底消散。
林寻缓缓抬起头。
他直视着王座上那上千只等待着他答复的眼睛。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的平静。
一种彻底卸下了所有历史包袱、所有情感负累的，纯粹的、冰冷的平静。
“我同意。”
他说。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敲击在死寂的盆地中心。
卫道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很好。”
潮汐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
那是一种收藏家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孤品的、极致的满足。
“交易，成立。”
随着潮汐话音落下。
那根一直悬停在林寻面前的光缆触手，猛地向前一探！
它没有刺入林寻的肉体。
而是穿透了他的胸膛，直接没入了他灵魂最深处的那片废墟！
光缆的末端，张开了无数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数据探针。
它们像最灵巧的章鱼触手，精准地、温柔地，包裹住了那颗早已残破不堪、却依然透着一丝微光的“英雄之心”的残影。
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呃……”
林寻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
那不是痛苦。
那是一种……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生命里抽离的、巨大的空虚感。
趴在地上的卫道，惊骇地看到。
一团拳头大小的、散发着微弱金色光芒的、心脏形状的数据聚合体，被那根光缆，从林寻的胸口处，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那团光芒在离开林寻身体的瞬间，似乎还想挣扎着回去。
但潮汐的无数光缆立刻像蟒蛇一样将其层层包裹、封印，然后贪婪地、迫不及待地，将其拖回了王座的核心。
随着那团光芒的离体。
- 眼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了。
他的眼神，变得像他脚下这片沉船墓场一样。
空旷。
死寂。
冰冷。
“完美的藏品……”
潮汐那混合着无数人声的嗓音，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似乎正在享用着那颗心脏里蕴含的、独一无二的“故事”。
它没有食言。
在吞噬掉林寻的“过去”之后。
盘踞在王座上的庞大聚合体，其核心处的主板开始高速运转。
一道道指令通过无数光缆，传递到这片废墟的最深处。
几秒钟后。
王座后方那面由无数服务器组成的巨大墙壁，缓缓地、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向两侧移开。
露出了墙壁后方，一个被无数锁链和符文封印着的、古老的祭坛。
祭坛的正中央，漂浮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U盘。
或者说，是一枚形状酷似U盘的、大约有拇指大小的奇特造物。
它的主体，由一截不知名生物的、苍白色的骨骼雕刻而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类似三叉戟的形状。
戟尖的位置，闪烁着三点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跳跃的光芒。
这，就是号令这片深海里，所有数据亡魂的最高权限密钥。
“拿着它。”
潮汐的声音在盆地中回荡。
“这是你的报酬。”
那枚骨质的三叉戟密钥，缓缓地从祭坛上飘起，穿过空旷的盆地，悬停在了林寻的面前。
林寻伸出那只沾满干涸血迹的、冰冷的右手，握住了它。
在他握住密钥的瞬间。
整个沉船墓场，所有游荡的水鬼，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动作。
它们那模糊的、没有五官的脸，齐刷刷地转向了林寻的方向。
它们那半透明的身体里，不再是漫无目的的哀嚎。
而是一种……等待指令的、绝对的服从。
林寻低头看着手中的三叉戟，感受着从那骨骼中传来的、掌控着十万怨念的庞大力量。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去吧。”
潮汐那古老的声音，带着一丝谢幕般的慵懒和期待。
“用你那被掏空的心，去奏响一曲最混乱的乐章。”
“让那些被遗忘的声音，重新在世间响起。”
“让上面那个自诩优雅的王子看看。”
“当小美人鱼们不再奢望他的垂青，而是选择用自己的声音去掀起海啸时。”
“他那艘华丽的小船，到底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