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三班倒（1/2）

回到废镇时，天已经大亮。

方觉还站在镇口。他脚底那圈灰比走的时候厚了一指。他没动。他看见林川胸前的石头，裂缝合了一线。他看见林川腰后那根短棍。短棍还是暗的。可他看了很久。他慢慢说：“换了。”

“换了。”林川说。

“谁。”

“旧部。最前面那个。”

方觉低头看自己脚底。灰在脚踝。他抬头朝西边矮屋看了一眼。屋门口还坐着四个旧部。他们面朝东。面朝方觉。最前面那个已经不在了。方觉没问。他知道剩下的四个在等什么。他在等。他们在等他开口。

“灯里现在有两个。”林川说，“小溯。旧部。两个一起扣。锁紧了。石头缝合了一线。”

方觉点头。他退了一步，让林川进镇。林川进院。韩汝拄着黑铁拐站在院里。他把孩子都拢在墙根下。老祁扛着旗站在墙角。周半尺在井边。阿宁站在墙头。她偏着头，右眼先动，左眼后跟。她朝林川胸前石头看了一眼。她左眼亮了一下。她说：“合了一线。可它没合全。缝还在。”

“我知道。”林川说。

方觉走进院。他走到井边。他蹲下。他把脚抬起来。灰在脚踝。他伸手按了一下。灰不疼。可他按它，它不退。他慢慢放下脚。他站起来。他朝西边矮屋走。他走到屋门口。四个旧部坐着。面朝东。他站在他们面前。他低头看他们的脚。四个旧部的脚底都是干净的。没有灰。没有白。没有旧味。他们像四块旧石头，把自己收得很紧。

“我脚上有灰。”方觉说，“我没石头压了。石头在林川那。”

四个旧部同时抬头。最前面那个慢慢站起来。他比之前那个年轻。脸上还有一点肉。他看着方觉。他说：“我们压。”

“怎么压。”

“我们身上的旧味。我们坐你脚边。旧味压灰。跟石头一样。”

方觉低头看自己的脚。灰在脚踝。他没说话。他慢慢坐下来。他坐在矮屋门槛上。四个旧部坐到他脚边。四个人围着他的左脚。他们把背靠着他。他们身上那点极淡极淡的旧味，从衣服里、从皮肤里、从旧军服磨破的线头里，慢慢往外散。灰碰到旧味，缩了一寸。缩到脚底。方觉低头看。灰退了。他抬头看四个旧部。他没说谢谢。他说：“你们坐得住吗。”

“坐得住。”那个旧部说，“我们坐了二十四年。”

方觉点头。他就这么坐着。四个旧部围着他。灰退了又爬。爬了又被旧味压回去。一天。两天。第三天白天，灰爬到膝盖。四个旧部全站起来。他们把手按在方觉腿上。旧味从掌心往外渗。灰退了。退到脚底。方觉低头看。他看见四个旧部的手。手很旧。皮很干。指节很硬。他们没有说累。他们只是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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