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走石（1/2）

天没亮透，方觉就醒了。

他坐在井沿上，后背靠着那半截旧石栏。手里攥着那块拼好的石头。石头温着，不烫，不凉。像刚从一个人手里接过来，还带着点体温。他低头看它。一整块旧铁。断口拼得严丝合缝，像从来没断过。背面两个字，一个“回家”，一个“等”。他把它翻过来，又翻回去。

小石头醒了。他从墙北的草席上爬起来，揉着眼走过来。他蹲在方觉旁边，看着那块石头。他问：“拼上了。”

“拼上了。”方觉说。

“好看。”

“嗯。”

小石头伸手想碰。方觉把石头稍微偏了偏，没让他碰。他说：“凉。别碰。”小石头把手收回去。他站起来，朝哨站门板看了一眼。门半开着。里面没人。后墙有个极窄的缺口，是昨天那个活人走的地方。阿宁正站在缺口边，偏着头，左眼朝外看。

“人走了。”阿宁说，“走了很远。往北。”

“北。”方觉说。

“旧营方向。”阿宁说。

方觉把石头收进怀里。他站起来，朝墙北走。韩汝已经在拢孩子了。老祁扛着旗站在墙拐角，旗面被晨风吹得慢慢翻。周半尺在井边把最后一桶水提上来，咳嗽了一声，用手肘挡了挡嘴。

韩汝拄拐走过来。他说：“哨站不能留。旧部坐在坡下。活人走了。昨晚没打，今天不一定。”

“往东。”方觉说。

“东边还有一条路。再走一天，有个旧驿站。比这还小。但墙厚。”韩汝说，“孩子能挪。”

方觉点头。他朝坡下看了一眼。五个旧部还坐在坡脚。白线缩在他们脚底，极细。他们没动。面朝哨站。面朝方觉。

林川从门边走过来。他手里握着短棍。青蓝光一跳一跳。他站在方觉旁边，说：“小溯说，石头拼上了。三个坐标在动。”

“哪个三个。”

“灰白山。旧祭坛。北山塔。”林川说，“石头是门守的第三块碎片。拼上了，门守更稳。可也在叫醒渊。它在

方觉把怀里的石头按了按。他掌心那道白已经退干净了。只剩一点极浅的痕。他把手翻过来看了一眼。他攥了攥拳，攥紧了。他说：“走。先送孩子。”

队伍出发。韩汝在前。老祁扛旗跟着。周半尺提刀断后。阿宁走在侧边。方觉抱着小石头走在中段。林川断后。五个旧部等队伍走远了，才站起来。他们跟在五十步外。不靠近。不走远。白线跟着他们。可它更细了。细得像一根快要断的旧线。

走了半日，天光还是很平。没有风。没有鸟。只有脚步踩在干土上的声音。方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石头。石头比出发时凉了一点。他没说话。他把小石头往上抱了抱。小石头攥着他的衣角，睡得很沉。

到了午后，方觉脚下一顿。他站住了。前面的队伍也跟着停。林川走上来，问：“怎么了。”

方觉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掌心那道已经淡到看不见的白，忽然又亮了一下。极短。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按了一下他的皮肉。然后它灭了。方觉抬头朝东边看。他说：“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石头。里面有人。”

林川没动。他看着方觉的脸。方觉脸色没变，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他说：“我爹。”

“方觉。”林川说。

“我看见了。”方觉说，“他站在石头里。背对着我。穿旧军服。肩章只剩半边。他没回头。他就站在那儿。”

小溯在短棍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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