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老泉(2/2)
“得把三个点都压住。”林川说。
“怎么压?”方觉问,“你说了,你只有一个人。”
“我可以不算人。”林川说。
方觉脸色变了。他一把揪住林川衣领:“你再说一遍。我他妈把你按这泉里。”
林川没挣脱。他看着方觉,说:“我不会一个人去。但有些事,不是人多就能做。要压三个点,就得把天裂从外面锁了。天裂外面是2150年。那里没有灰,没有灵晶,也没有渊。只有没烧完的舰船。我熟悉那里。比这里熟。”
“那你就回不来了。”方觉说。
“也许。”林川说。
方觉松了手。他转过身,朝泉里狠狠砸了一刀。刀入水,水花溅起来。阿宁没躲。她左眼闭了一下,又睁开。方觉站在那里,背对着林川,肩膀在抖。
“你每次都这样。”方觉说,“每次都说也许。从北荒到南岭,从井到天裂。你这条命,是真不当回事。”
“我当。”林川说。
“当个屁。”方觉骂了一句,刀往水里一插,“你当命,你就不会说也许。林川,你欠的人多。你死不起。你听到没有?你死不起。”
他说完,把刀从水里拔出来,转身就往山下走。阿宁要追,林川拉住她:“让他走。他需要想清楚。”
阿宁看着方觉的背影,说:“他不是气你要走。他是怕你又要一个人。”
“我知道。”林川说。
天裂的蓝光又亮起来。后山的风从泉上吹过,水面晃得像被谁用手指一下下点着。林川蹲下,把短棍插在泉边。蓝心在棍尾跳,像在听水声。他低声说:“小溯,这碑上还有一句。我想看全。你能不能把水纹压一下?我只要一眼。”
小溯没说话。过了几息,短棍上蓝光慢慢溢出来,像一层极薄极薄的纱,覆在水面。水纹平了。林川看见碑底最后一行字。极细,极短:
“三界同源,门不可只从内锁。能出者,唯少帅与引子。”
林川把这句话读了两遍。他抬头,天裂蓝光像一道从上界垂下来的眼睛。能出者,唯少帅与引子。少帅是他。引子是小溯。两个人。不是一个人。
林川忽然笑了。笑得极短,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口凉气。他慢慢站起来,把短棍拔出。水波又起,碑面重新隐入光影。
“原来你早就写好了。”林川低声说。
小溯没有说话。但蓝心跳得更快了。像有人在这眼老泉边,终于肯把答案露出来。
“走吧。”林川说,“去找方觉。今晚,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他。他的身世,归零者的话,这碑上的事。他不能一直蒙在鼓里。要死,也让他死个明白。”
阿宁点头。两人往山下走。方觉已经走出老远。他的刀还滴着水,在泥路上留下一条细细的湿线。像一条通向南岭旧营的小路。
天裂蓝光又盛了。像有无数眼睛,从天上往下看。林川知道,门快开了。可这一次,他不再急着一个人往北跑。他得先回旧营。把方觉拦住。把话说明。把所有人,都放到他们该站的位置上。
这一局,不是他一个人的。从来不是。
他总说自己不是一个人。现在他才算真的想明白。
能出者,唯少帅与引子。可守人间的,是方觉,是阿宁,是韩汝,是老祁,是那些孩子。是每一个还肯跟他站在蓝光下的人。
山风很大。蓝光把他们三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像三条被天光照亮的旧路,正往一个方向慢慢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