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1/2)
车厢里,陈晓连闭目倚着厢壁,呼吸平稳得仿佛沉睡;无情坐在他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神色比往日平静许多。
“距离少林寺的大会只剩五日。”
陆小凤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他侧过半张脸,朝车厢内瞥了一眼,“陈小懒,你真的一点不急?”
话尾,他嘴角莫名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被什么哽住。”说不定……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你赶车了。”
“陆小凤。”
无情的声音立刻响起,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快、要锐。
话一出口,她怔了怔,随即垂下眼,将脸转向车窗方向,仿佛只是看着外面掠过的树影。”这种话何必说。”
她顿了顿,语气刻意放平了些,“擂鼓山上他的身手,你不是亲眼见过?少林寺虽险,脱身应当不难。”
“难说。”
陆小凤摇头,鞭梢轻轻点在马背上,“少林寺的水,从来没人探到底。
明面上的高手已够惊人,暗地里……谁知道还藏着多少活成精的老怪物。”
在他心里,陈晓连的武功确实已至年轻一辈的顶峰,无人能出其右。
可少林寺三个字,本身便是沉甸甸的传说。
天下武学源流,多少都沾着少林的影子;就连陈晓连所修的九阳神功,最初亦是出自少林藏经阁。
峨眉、武当,当年亦是凭少林所传的九阳残篇方能开宗立派。
这座古刹自达摩东渡便屹立于此,千百年来,多少名动江湖的人物在此修行、隐退。
那些传说中的名宿,从未有确切的死讯传出,谁又敢断言他们不曾隐于寺中某处,静观世事?
“老怪物……确实有几个。”
陈晓连的声音忽然响起,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
陆小凤猛地勒住缰绳。
马车骤停,拉车的马喷了个响鼻。
他扭过身,紧紧盯着车厢里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你知道?”
他喉结动了动,“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去?”
“陈小懒。”
陆小凤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为了坐实我克友的名头,你也不必这般拼命。”
陈晓连迎上他的视线,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命硬。”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嘲,“你克不动。”
……
五日后的少室山,日光如熔金般泼洒下来,将山道、石阶、乃至攒动的人头都镀上一层晃眼的白。
从山腰到山顶,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蔓延,各色衣袍、兵刃在烈日下反着光。
数十年来,江湖未曾有过这般规模的聚会,而此番竟是少林亲自广发英雄帖,自然引来了四方瞩目。
嘈杂的人声、脚步声、兵器轻碰声混成一片闷响,在山谷间嗡嗡回荡。
山道上的议论声被山风卷着,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有人正提起那个名字。
“陈晓连……究竟什么来头?竟能让少林摆出这般阵仗。”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里带着诧异:“你竟没听过他?”
脚步踏在石阶上的声音杂乱,混着那人的讲述。
六扇门的银牌捕头,手底下有过人命——峨眉那位老师太,少林寺的空性和尚,都折在他手里。
嵩山那场大会,令狐冲和岳不群也没能讨到好。
话到此处,讲述者顿了顿,压低了嗓子:“都说他出手从不留活口。
万安寺里,蒙古兵的尸首堆成了小山,连他们一位皇子,也叫他取了性命。”
“杀了蒙古皇子?”
先前发问的人声音扬了起来,“这不该是咱们大明的功臣么?怎地少林反倒要除魔卫道了?”
一阵哄笑还没散尽,身后石阶上传来衣裙摩擦的窸窣声。
一队女子走了上来,青灰的衣袍,腰间佩剑。
为首那个面容紧绷,眼神像淬了冰。
是峨眉派的丁敏君。
四大派遭劫那回,她侥幸躲了过去,如今竟已执掌了峨眉门户。
方才那句“功臣”
显然戳进了她耳朵里。
丁敏君脚步一停,目光剐过说话那几人,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功臣?一个手上沾满血的魔头,也配得上这两个字?”
那几人回头,看清服饰,脸色变了变,赶忙挤出笑:“原来是峨眉派的仙子。
我们信口胡诌,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那陈晓连连灭绝师太都敢害,自然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丁敏君鼻腔里哼出一股冷气,正要再开口,另一道清脆却带着刺的声音斜 ** 来。
“背后嚼人舌根,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众人循声望去。
石阶下方,一个身形尚未长开的小姑娘正拾级而上,身后跟着十数人,步履沉稳,气息凝练。
是衡山派的莫小贝。
她眼皮一掀,目光掠过丁敏君,里头全是不加掩饰的嫌恶:“有胆量,等我小年哥哥来了,你当面把这话再说一遍。”
丁敏君的眼神在触及莫小贝的瞬间便沉了下去,里头翻涌着旧日的怨毒。
当初若不是衡山派临阵倒戈,六大派联手,或许早就……她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强压着。
如今的衡山,已非昔日,五岳并派,势力盘根错节。
她最终只是从喉咙深处逼出一声冷笑,目光像刀子般刮过莫小贝的脸:“与魔头称兄道妹,看来衡山派,也快与邪道为伍了。”
山风陡然一紧,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的石阶上。
银光擦过空气时带起细微的颤音。
那东西钉进丁敏君脚边的青石,只留下一个孔洞,深处的树丛传来枝叶轻响。
“峨眉的名字,你再多念一次试试。”
丁敏君的视线从石上移开,转向声音来处。
莫小贝身后立着个蒙面的影子,目光像淬过冰的刃。
——若陈晓连在此,必能认出那是日月神教的东方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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