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冷水路先递出活人(1/2)
把活人递出来,比把死人写进册子里难。写一笔就行,递一个,要担全身的罪。
太子没有睡过去。
他扶着御案站起来时,脸色惨白,眼神却定了。他看向韩钧,第一次用不带睡意的声音说话:“韩钧。东暖阁后头那口井,通到哪里?”
韩钧没有答。
“孤问你,通到哪里?”
“……冷苑。”韩钧缓缓道,“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孤想起来一件事。”太子把这几个字咬得很慢,“那年我还小。东宫换过一次门。有人把一个孩子从西角门抱出去,身上盖的,是白伞布。”
满堂的目光,全压到了他身上。
“我看见顾沉在前头引路。”太子的眼圈红了,“那孩子没哭,只回头看了一眼。我以为那一眼之后,他就死了。”
他转向韩钧:“他没死,是不是?”
韩钧沉默。
“是不是?!”
“是。”韩钧竟笑了,“殿下现在想起他了?殿下若那夜开口,他何须病亡十三年?”
太子的手,按住了刀。
沈知微一把按住他的手背。她看着太子,声音很轻:“殿下。那一夜你八岁。你开口,死的不是你一个,是那孩子,是顾沉,是秦妈妈,是这一屋子今夜还站着的人。”
“你现在说出来,来得及。”
“知远还活着。”她补了一句,“我弟弟,还活着。”
太子怔住。他看着她,像抓住什么:“沈知远……还活着?”
“活着。”沈知微道,“在裴家旧院读书。病亡册上那一页,是假的。写那一页的人,此刻就在这宫里。”
太子的呼吸,渐渐沉下来。他忽然转身,对着圣上,撩袍跪倒。
“儿臣有罪。”他的额头贴在地上,“十三年前,儿臣看见了,没拦。儿臣那时也被人教过——凡是进了白伞的,就当没见过。儿臣若开口,先死的是儿臣。”
“这些年来,儿臣每一次装睡,都记得那只回头看的眼。”
“儿臣欠他一句。也欠沈姑娘一句。”
圣上坐在暖舆里,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半晌无语。
“起来。”他终于道,“这句欠,不当着朕跪。当着那个孩子跪。”
沈知微转身:“阿生,回旧院,把知远接来。”
“还有柳伯母。”她补了一句,“让我娘,也来。”
阿生领命而去。沈知微转向韩钧:“韩大人。现在,带我们去开那口井。”
韩家别院的那口井,枯了十几年。
井沿上尽是旧年留下的黑灰印子。沈知微站在井边,先看了一眼韩钧。韩钧蹲下去,按动井壁一块松砖,井底竟传出一声极轻的空扣。
不是井。是藏匣。
井壁上露出一层薄薄的木框。阿照把青竹灯递下去,灯光照出木框后头一道向下的石阶。石阶很陡,一级一级,通进黑得看不见底的水里。
阿灯从人群后头走出来。她提着那盏旧油灯,看着那道石阶,声音发紧:“我认得这儿。我在这儿,过了六年。”
“你进去过?”
“我被关在里头。”阿灯抬起眼,“第三层。水声一响,便有人送饭。送饭的人不说话,只敲三下壁。我应一声,他才放碗。”
“你可听过别的声音?”
“听过。”阿灯的声音低下去,“有一次,一个老人在外头问——孩子还哭吗?声音很老,很慢,每个字都像怕别人听不清。”
“屏风后头。”她补了一句,“东宫屏风后头。”
沈知微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御前传旨的人,进门前先咳一声。东宫屏风后,问孩子还哭吗。截图的袖口,压一道白线。
三条线,在这里,终于拧成了一股。
她提起药篮,正要往下走,阿生忽然从井边直起身,神色极沉:“姑娘。柳伯母到了。知远……也到了。还有——”
他顿住。
“还有什么?”
阿生让开半步。
柳氏站在井边。她一手牵着知远,一手死死攥着半块东西。那东西她攥了一路,指节都白了。
“知微。”柳氏的声音在抖,“老婆子有一样东西,藏了十三年。今夜,我交出来。”
她摊开手。
掌心是半块烧裂的白瓷。
瓷的边缘残缺,裂纹细而旧。柳氏的眼泪掉下来:“抄家那夜,有人半夜敲我们家的门。我公公开的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白斗篷的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他把这半块瓷,交到我公公手里,只说了一句话——”
“沈家的门,今夜开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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