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议会独立首运作(1/2)
崇祯十八年正月,新年刚过。
议会在没有我参与的情况下,第一次独立运作了。
说没有我参与,其实不太准确。我人没去,但我在旁听席上安排了一个位置——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屏风隔开,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人。
我就坐在那个屏风后面,像一个偷听的老头子。
屏风是紫檀木的,上面雕着山水花鸟,缝隙很窄,但足够我看到外面的情形。透过那些细密的雕花,议事厅里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薄纱,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王福站在我身后,一脸无奈。
陛下,您这是何苦呢?他小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到,您都说了不管了,又跑来偷听。
朕不是偷听,朕是旁听。我纠正他,旁听是合法的,宪章里写了,太上皇有旁听权。
那您倒是光明正大地坐在旁听席上啊,干嘛躲在屏风后面?
朕要是光明正大地坐在那里,他们还敢放开了吵吗?
王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说话了。
议会的会场设在原来的文华殿,经过改造后变成了一个半圆形的议事厅。议员们的座位呈阶梯状排列,中间是发言台,两侧是记录席。大殿的穹顶很高,声音在里面会产生一种微妙的回响,让每一句话都显得比实际更有分量。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像是无数细小的星辰在游荡。空气里有一股墨汁和纸张混合的气味,那是议员们带来的文件和提案散发出来的。
今天到场的议员有一百二十多人,来自联邦各个地区。有京城的,有江南的,有辽东的,有蒙古的,有南洋的,甚至还有几个欧洲面孔——那是欧洲各省选出来的议员代表。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有穿汉服的,有穿蒙古袍的,有穿西洋礼服的,五颜六色的,像一幅色彩斑斓的画。
会议开始了。
议长是一个叫张守正的中年人,原来是翰林院的编修,后来转入议会系统。他敲了敲木槌——咚咚咚,三声清脆的响声在大殿里回荡,像是寺庙里的钟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诸位议员,今日议会正式开议。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在穹顶下回荡,第一项议案,关于联邦税制改革。请提案人发言。
提案人是一个江南的议员,姓李,做丝绸生意的。他站在发言台上,慷慨激昂地说了一通,大意是现在的税制对商人不公平,商税太重,农税太轻,应该调整。他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的,袖子甩来甩去,像一只扑棱翅膀的大鸟。
话音刚落,一个辽东的议员就跳起来反对了。
李议员说商税重?那是因为你们江南的商人赚得多!辽东的农民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交完税连饭都吃不饱,你跟我说农税轻?
他的声音又粗又响,带着辽东人特有的那种直来直去的劲儿,在大殿里轰隆隆地回荡,像是打雷。
辽东的农税轻是事实!李议员不甘示弱,嗓门也提高了八度,你们辽东享受了二十年的减税政策,这是当年太上皇为了鼓励开垦定下的。现在辽东已经开发得差不多了,减税政策该取消了!
取消?你说取消就取消?辽东的土地贫瘠,产量比不上江南,你让我们交跟江南一样的税,那不是逼死人吗?
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对方脸上了。其他议员也纷纷加入战团,有的拍桌子,有的跺脚,有的站起来挥舞着手里的文件。整个议事厅像是炸了锅,嗡嗡嗡的,吵得我在屏风后面耳朵都嗡嗡响。
支持商税改革的和反对的各占一半,谁也说服不了谁。
我坐在屏风后面,听得津津有味。
吵吧,吵吧。
吵架是好事。吵架说明他们在认真对待这件事,说明他们有不同的利益诉求,说明他们在为自己代表的群体争取权益。
这才是议会该有的样子。
如果所有人都一团和气、异口同声,那才可怕——那说明要么有人在操控,要么所有人都在装。
前世我在公司开会的时候,最怕的就是那种鸦雀无声的会议。领导说什么大家都点头,没有人提反对意见,没有人问问题。那种会议开完之后,决策往往是最糟糕的,因为所有的问题都被藏起来了,等到执行的时候才一个一个地冒出来。
吵架的会议才是好会议。
吵了大半个时辰,议长终于敲了木槌,宣布休会十五分钟。
议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继续小声争论。有人在拉拢盟友,有人在做妥协,有人在角落里抽烟——虽然议事厅里不让抽烟,但总有人偷偷摸摸地抽。烟草的气味从角落里飘过来,混着墨汁和汗水的味道,有一种奇特的、属于政治的气息。
我透过屏风的缝隙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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