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纨绔亦有可用处(1/2)
李高这个名字,是王福提起来的。
那天我随口问了一句:太后那边最近怎么样?
王福说太后一切安好,然后顺嘴提了一句:就是武清伯家的小公子又闯祸了,前天在东市和人打架,把一个绸缎庄的掌柜打了。武清伯气得不行,让人把他绑回家抽了一顿。
武清伯就是李伟,太后的亲弟弟。李高是李伟的小儿子,算起来是我的表弟。
李高?我想了想,就是那个整天在外面瞎混的?
就是他。王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这位小公子今年二十三了,文不成武不就,整天和一帮狐朋狗友在京城里厮混,斗鸡走狗、喝酒赌钱,什么荒唐事都干过。武清伯管不住他,太后也头疼,前阵子还和奴婢念叨过,说这孩子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我本来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一个纨绔子弟,京城里多了去了,不差他一个。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事情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李高整天在京城里混,那他对京城的三教九流应该很熟吧?
酒楼茶馆、赌坊青楼、商铺市集,这些地方他肯定都去过。各种各样的人——商人、地痞、江湖人、甚至是各府的下人和跑腿的——他应该都认识。
这种人,如果用对了地方……
第二天一早,我让王福去查了一下李高的底细。
王福办事很利索,当天下午就把情况摸清了。
万岁爷,这个李高确实是个混不吝。王福翻着他的小本子,但奴婢查下来发现,这人有几样本事倒是不假。第一,他人缘好,不管什么人都能聊到一块去——贩夫走卒、三教九流,他都能称兄道弟。第二,他嘴巴严,虽然整天在外面混,但从来不拿武清伯府的事出去说。第三,他脑子不笨——去年有人设局骗他,他不但没上当,还反过来把那人坑了一把,赢了二百两银子回来。
嘴巴严?我挑了挑眉,一个纨绔子弟,嘴巴严?
奴婢也觉得奇怪。王福说,但奴婢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李高这人别的不行,就是嘴巴紧。他在外面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从来不乱传。有人想从他嘴里套武清伯府的消息,一个字都套不出来。
有意思。
人缘好,嘴巴严,脑子不笨。
这三样加在一起,简直就是天生的情报员。
让李高明天进宫来见朕。我说。
万岁爷要见他?王福愣了一下,这……以什么名义?
就说朕要训他。我说,太后跟朕提过他的事,朕要当面教训教训他。
奴婢明白了。王福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他以为我真的是要训人。
第二天上午,李高来了。
他是被两个太监进宫的。进殿的时候脸色煞白,腿都在抖——大概以为我要收拾他。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砖上,咚的一声响,磕得挺实在。
臣……草民李高,叩见陛下!
他连自称都搞不清楚。按理说他有武清伯府的荫封,应该自称,但他大概太紧张了,先说了又改成,搞得不伦不类。
我忍住没笑。
起来吧。
李高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我。我打量了他一下——中等个头,长得还算周正,皮肤有点黑,大概是整天在外面跑晒的。穿了一身簇新的锦袍,应该是今天特意换的,但腰带系得歪歪扭扭,领口也没整理好,一看就是个不拘小节的人。
李高。我的声音沉下来,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知……知道。李高的声音在发抖,草民在外面闯了祸,给太后和武清伯丢了脸,草民知错了,草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认错的话,语速极快,像是背课文一样——估计是来之前在家里练过的。
行了行了。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朕不是叫你来听你背检讨书的。
李高愣住了,嘴巴张着,下半截认错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朕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是是是,草民知无不言。
你整天在京城里混,都去些什么地方?
李高眨了眨眼,大概没想到皇帝会问这种问题。他犹豫了一下,老实回答了。
回陛下,草民……草民平时去得最多的是东市的几家酒楼,还有前门大街的茶馆。偶尔也去……去……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去赌坊。
赌坊。我重复了一遍。
草民知错了!李高又要跪。
没让你跪。我说,继续说。你在这些地方都认识些什么人?
李高被我问得越来越懵。他大概完全搞不懂皇帝为什么对他逛酒楼、去赌坊的事这么感兴趣。但他不敢不答,于是老老实实地说了。
回陛下,草民认识的人……挺杂的。酒楼的掌柜、茶馆的伙计、赌坊的庄家,还有一些做买卖的商人,跑漕运的船老大,各府的管家和跑腿的小厮……反正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你和这些人关系怎么样?
还……还行吧。李高挠了挠头,草民出手大方,他们都愿意和草民交朋友。
他们会跟你说一些事情吗?比如京城里最近发生了什么,谁家出了什么事,市面上有什么风声?
会啊。李高的语气自然了一些,大概是说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这些人消息灵通得很,什么事都知道。比如上个月户部有个主事贪了一笔银子被人告了,这事还没上奏折呢,东市的茶馆里就传开了。还有前阵子辽东打了一仗,朝廷的邸报还没发,漕运的船老大就已经知道了——他们在通州码头听北边来的商人说的。
我的眼睛亮了。
这就是我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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