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帝欲新建一支军(1/2)
戚继光没有立刻接话。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在战场上谨慎意味着活命,在朝堂上谨慎意味着保命。皇帝说朕想给你翅膀,这话听着好听,但背后是什么意思?是真的要给他兵权,还是在试探他的野心?
我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戚将军,朕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地图前面,背对着他,你在想,皇帝为什么忽然要建新军?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是不是在给你挖坑?
身后没有声音。
朕告诉你,没有阴谋。我转过身,看着他,朕就是想建一支新军。一支和大明现有的任何军队都不一样的新军。
陛下……戚继光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就问。我说,今天这个殿里只有你、我、王福三个人。王福是朕的贴身太监,他的嘴比蚌壳还紧。你说的每一句话,出了这个殿就不存在了。
戚继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我没想到的问题。
陛下为什么选臣?
什么意思?
大明不缺将领。他说,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辽东有李成梁,宣府有马芳的旧部,京营有勋贵子弟。臣只是一个蓟镇总兵,年过半百,且……他顿了一下,且臣曾受张太师提携,朝中多有非议。陛下选臣来建新军,不怕朝臣反对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不是在自谦,他是在试探我。他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了解他的处境——张居正死后,戚继光失去了靠山,朝中弹劾他的折子一摞一摞的,说他结交权臣贪墨军饷拥兵自重。他现在的处境很微妙,随时可能被调离蓟镇,贬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在这种情况下,皇帝忽然召他进京,说要让他建新军——换了谁都会多想。
朕选你,原因有三。我走回书案后面坐下,竖起三根手指,学他刚才的样子一根一根掰,第一,你能打。从浙江打倭寇到蓟镇守边疆,三十年没打过败仗。大明的将领里,能做到这一点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戚继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第二,你会练兵。我继续说,朕读过你的书,也看过你的奏折。你不是那种只会冲锋陷阵的莽夫,你是一个懂系统、懂管理的人。你知道怎么选兵、怎么练兵、怎么用兵,你还知道怎么造武器、怎么搞后勤、怎么定军法。这种人,大明只有一个。
戚继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第三。我放下手,看着他的眼睛,你有想法。你不满足于守住边疆,你想做更多的事。你在《练兵实纪》里写了很多关于火器战术的设想,但一直没有机会实现——因为没有人给你资源,没有人给你权力,没有人愿意听你说。
殿内安静了。
戚继光的目光和我对上了。这一次他没有移开,而是直直地看着我,像是在确认什么。
至于张太师的事。我的语气淡了下来,张居正是张居正,戚继光是戚继光。张居正有张居正的功过,朕自有公论。但戚继光守边十五年的功劳,和张居正没有关系。朕用人看的是本事,不是关系。
戚继光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我看到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了,又松开了。
好了,朕把话说明白了。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入喉,暖洋洋的,现在轮到你了。朕想听听你的想法——如果让你从头建一支新军,你会怎么建?
戚继光深吸了一口气。
我看到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决定。然后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陛下,臣斗胆直言。
大明的军制,烂了。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铁砧上,当当地响。
卫所制名存实亡,军户逃亡过半,剩下的不是老弱就是混日子的。募兵制好一些,但军饷不足,兵源参差。将领没有练兵的权力——练兵归兵部管,打仗归将领管,练的人不打,打的人不练,这是什么道理?
他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沙哑的嗓音在文华殿里回荡。
武器更不用说了。工部造的火器,十杆里五杆不能用,臣说三杆是给工部留面子。铁料不纯,铸造粗糙,口径不一,弹药不配套。臣在蓟镇自己改良了一些,但没有银子、没有工匠、没有铁料,能做的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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