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太后退让一步棋(2/2)
这两个条件对我来说毫无负担。每月初一十五去请安?我本来就打算经常去慈宁宫,和太后保持良好的关系是我的既定策略。多去坤宁宫看皇后?更没问题——我又不是真的朱翊钧,我对郑贵妃没有任何感情,对皇后也没有偏见。去看看皇后,了解一下这个女人,说不定还能多一个帮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太后的语气轻松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一个包袱,前朝的事归你,后宫的事归哀家。咱们娘俩,各管各的,互不干涉。
儿臣遵命。我站起来,郑重地行了一礼。
太后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这么客气。坐下喝茶。
我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还是昨天那种武夷山岩茶,入口醇厚,回甘悠长。
太后也端起茶杯,两个人隔着小几,各自喝着茶,谁也没有说话。
但这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舒适的、默契的安静。像是两个谈完了生意的合伙人,合同签了,条款定了,剩下的就是各自去执行。
窗外传来一阵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大概是麻雀在屋檐下的窝里吵架。阳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把暖阁里照得亮堂堂的,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是一群微小的萤火虫。
对了。太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打算怎么处置冯保?
我心里一动。太后刚才说了不再过问朝政,但冯保是内廷的人,严格来说算是后宫的范畴。她问这个问题,既是关心,也是在试探我的底线——冯保毕竟是她当年扶持起来的人,她想知道我会不会对冯保下死手。
冯伴伴为朝廷效力多年,功过都有。我斟酌着用词,儿臣不打算清算他,但也不会放任他。儿臣会找他谈谈,让他知道以后该怎么当差。
太后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好。她说,冯保这个人,有本事,但心不正。你用他可以,但不能信他。
儿臣明白。
还有一件事。太后放下茶杯,张诚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张诚。司礼监秉笔太监,冯保的副手。
儿臣知道他。我说,怎么了?
这个人比冯保年轻,也比冯保精明。太后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哀家在后宫这么多年,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张诚这个人,有野心,但藏得深。你要是想用他来制衡冯保,可以。但你得看紧了他,别让他长得太快。
我看着太后,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真的什么都看得透。
我还没有对任何人提过用张诚制衡冯保的想法,她就已经猜到了。不,不是猜——是看出来了。她在后宫几十年,看过太多权力的游戏,太多人的起起落落。她一眼就能看穿我的布局,甚至比我自己想得还远。
多谢母后提点。我说,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太后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从慈宁宫出来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好。
不是那种又赢了一局的得意,而是一种踏实的、安稳的感觉。太后主动退出了前朝的权力场,把政治权力完全交给了我。作为交换,我只需要做两件本来就打算做的事——定期请安和关心皇后。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我赚了。
但我知道,太后不是在做亏本买卖。
她退出前朝,是因为她看到了我的能力,也看到了我的决心。她知道继续插手朝政只会让母子关系恶化,不如主动退一步,换取我的尊重和信任。而保留后宫的管理权,则保证了她在宫里的地位和影响力——只要她还掌控着后宫,她就永远是这个紫禁城里最重要的女人。
这是一个聪明人做出的聪明选择。
王福跟在我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走出慈宁宫的宫门,他才低声开口。
万岁爷,太后这是……
太后把前朝交给朕了。我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福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了正常。
太后圣明。他说。
我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太后圣明不圣明我不知道,但她确实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不,不是对手,是盟友。从今天开始,她是我的盟友。
我和太后之间达成了一个不成文的协议:你管前朝,我管后宫,互不干涉。
这个协议没有写在纸上,没有盖章画押,甚至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但它比任何一道圣旨都管用,因为它建立在两个人的共同利益之上——我需要太后不干预朝政,太后需要我尊重她在后宫的地位。
各取所需,各得其所。
这大概就是政治最理想的状态。
回到乾清宫,我坐在书案后面,拿起朱笔,开始批折子。
但我的心思不在折子上。我在想接下来的事。
太后的问题解决了,下一个要解决的就是冯保。
冯保。司礼监掌印太监。大明内廷的实际掌控者。手里握着一张庞大的情报网络,宫里宫外的消息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同时也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家伙——这些年他利用职权捞了多少钱,我心里有数。
我不打算杀他。杀了他容易,但他手里的东西就全废了。
我要做的是驯服他。
让他知道谁是主人,让他老老实实地为我所用。
我放下朱笔,对王福说:去传冯保,明天一早来乾清宫见朕。
王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咚咚咚的,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外。
大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更鼓沉闷的咚——咚——声。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推演明天和冯保的对话。
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停顿,都要算好。
这不是谈心,是驯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