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太后退让一步棋(1/2)
第二天,太后又派人来了。
这一次不是张嬷嬷,是太后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十三四岁的年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跪在乾清宫门口说太后请万岁爷过去用早膳。
连着三天去慈宁宫,这在宫里是个信号。太监宫女们的眼睛都是尖的,嘴巴也是快的,用不了半天,整个紫禁城都会知道——皇帝和太后的关系变了。
我去了。
慈宁宫的早膳比御膳房的丰盛。一碗小米粥,两碟咸菜,一笼蟹黄汤包,一盘枣泥糕,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丝面。小米粥熬得浓稠,金黄色的,用勺子舀起来能拉出丝。蟹黄汤包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就涌出来,鲜得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太后坐在对面,自己只喝了半碗粥,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我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说。
母后的小厨房做的东西就是比御膳房好。我含含糊糊地说,嘴里还塞着半个汤包。
御膳房那帮人,做菜只讲排场不讲味道。太后撇了撇嘴,你父皇在的时候就说过,御膳房的菜中看不中吃。
吃完早膳,太后让人撤了碗碟,又上了茶。
然后她挥了挥手,屋里伺候的太监宫女全部退了出去。
又是单独谈话。
我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太后没有像昨天那样沉默很久。她直接开口了,语气平静而干脆,像是已经想了一整夜,把所有的话都想好了。
皇帝,哀家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母后请说。
哀家老了。她说,这些年操心朝堂上的事,操心后宫的事,操心你的事,哀家累了。
她说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真实的疲惫。不是做戏,不是以退为进的政治手腕,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发自内心的倦怠。
以前张先生在的时候,哀家不用操心朝堂上的事,张先生把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后来张先生走了,冯保又不顶用,哀家只能自己盯着。但哀家毕竟是后宫的人,朝堂上的事哀家看得见,插不上手,干着急。
她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看着我,你长大了。你做的那些事——张四维的事,侍卫的事,还有那些哀家不知道的事——哀家虽然不全懂,但哀家看得出来,你心里有数。
母后过奖了。我说。
哀家不是在夸你。太后的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哀家是在跟你谈条件。
谈条件。
我的精神一下子绷紧了。太后用了谈条件这三个字,说明接下来的话不是母子之间的闲聊,而是一场正式的、关乎权力分配的谈判。
从今以后,朝堂上的事,哀家不再过问。太后一字一句地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用什么人、罢什么人、推什么政、打什么仗,都是你的事。哀家不插手,也不会让任何人借哀家的名义去插手。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太后说不再过问朝政,这等于把前朝的政治权力完全交给了我。在此之前,虽然我已经在实际上掌控了朝堂,但太后的存在始终是一个潜在的制约——她随时可以以的身份干预朝政,任何大臣都可以打着太后懿旨的旗号来制衡我。现在她主动放弃了这个权力,等于拆掉了悬在我头顶的最后一把剑。
但我知道,天下没有白给的东西。她说谈条件,就意味着她有条件。
但是。太后果然话锋一转,后宫的事,哀家还要管。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后宫是哀家的地盘。太后的语气不容置疑,嫔妃的选拔、宫人的调配、内廷的规矩,这些事哀家说了算。你是皇帝,前朝的事你做主;但后宫的事,你得听哀家的。
这个条件在我的预料之中。太后是一个精明的政治人物,她不可能把所有权力都交出去。保留后宫的管理权,既是她的底线,也是她的退路——只要她还掌控着后宫,她就不是一个被架空的太后,她在宫里就还有自己的势力和地位。
而且说实话,后宫的事我也确实不想管。我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对后宫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既不懂也不感兴趣。让太后去管,反而省了我的心。
儿臣明白。我说,后宫的事,一切听母后安排。
太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另外,哀家还有两个条件。她伸出两根手指。
母后请说。
第一,每月初一、十五,你来慈宁宫给哀家请安。她说,不是让人传个话就算了,是你亲自来,坐下来,陪哀家吃顿饭,说说话。
这个自然。我说。
第二。太后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多去坤宁宫看看皇后。
我愣了一下。
坤宁宫,皇后。
说实话,穿越以来我几乎没怎么想过皇后的事。我知道万历皇帝的皇后是王氏,但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交集——我忙着应付朝堂上的事,忙着布局,忙着活下去,根本没有精力去想后宫的事。
皇后是个好孩子。太后的语气柔和了一些,她嫁进来这些年,规规矩矩的,从来没有给哀家添过麻烦。但你——她看了我一眼,你冷落了她。
冷落。
原来的朱翊钧确实冷落了皇后。历史上万历皇帝宠爱郑贵妃,对皇后王氏几乎不闻不问,这是后来国本之争的根源之一。
儿臣知道了。我说,以后会多去坤宁宫的。
多去太后纠正我,常去。你是她的丈夫,她是你的妻子。夫妻之间,不能太生分了。
是,儿臣记住了。
太后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神情。她大概在想——这个儿子答应得也太爽快了,是真心的还是敷衍的?
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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