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甘为棋盘上一子(1/2)
两天之后,沈炼又来了。
这次见面的地点换到了东华门外的一个小酒馆,二楼的雅间,窗户正对着护城河。腊月的护城河冻得结结实实,冰面上落了一层雪,白茫茫的一片,月光照上去泛着冷幽幽的光。
我到的时候沈炼已经在了。他还是那身灰扑扑的棉袍,毡帽压得很低,坐在桌边,面前摆着那副象棋——棋盘已经打开了,棋子摆好了,就等我来。
属下参见陛下。他站起来,微微躬身。
坐,坐。我摆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来。
桌上除了象棋,还有一壶酒和两碟小菜。花生米和酱牛肉,都是最普通的下酒菜。酒是烧刀子,倒在碗里清亮亮的,一股辛辣的气味直冲鼻子。
属下自作主张,点了些酒菜。沈炼说。
无妨。我拿起酒碗抿了一口。
烧刀子入口像一条火线,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辣得我眼睛都眯了一下。这玩意儿比前世喝过的任何白酒都烈,像是纯酒精兑了辣椒水。但烧过之后有一股回甘,暖洋洋的,从胃里往四肢蔓延,把腊月的寒气逼退了不少。
你先走。我指了指棋盘。
沈炼落子。炮二平五,当头炮。
我应了一步,马八进七。
他又走,马二进三。
我跟上,车九平八。
开局几步都是最常规的走法,像是两个人在互相试探,谁都不急着亮底牌。棋子落在木板上啪嗒啪嗒地响,和楼下酒客的喧哗声混在一起,倒也不显得突兀。
下到第十步的时候,我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沈炼在让我。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正到有些刻意。该进攻的时候他选择防守,该吃子的时候他选择退让,明明有一步妙手可以直接威胁我的帅,他偏偏拐了个弯去走另一步无关紧要的棋。
我前世的棋力也就是个业余爱好者的水平,但看出一个人在让棋还是能看出来的。
沈炼。我停下来,看着他。
属下在。
你在让朕。
沈炼的手停在一颗马上,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那双鹰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属下不敢赢陛下。他说。
朕让你下棋,不是让你来哄朕开心的。我说,认真下。
沈炼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认真的。几息之后,他点了点头。
属下遵命。
从这一步开始,棋局的味道变了。
沈炼的棋风忽然凌厉起来,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突然出了鞘。他的马跳到了一个我完全没预料到的位置,同时威胁着我的炮和车。我被迫弃了一个炮来保车,但他紧跟着又用车压过来,把我的马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三步之内,我从优势变成了劣势。
我盯着棋盘,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不是紧张,是兴奋——这种被人逼到墙角的感觉,反而让我的脑子转得更快了。
我想了很久,走了一步看似无用的棋——把一个兵往前拱了一格。
沈炼看着那个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这个兵现在不起眼,但再走两步就能过河,配合我剩下的那个炮形成一个杀局。这是一步——和他上次教我的那步一样。
陛下学得很快。他说。
朕有个好老师。我笑了一下。
沈炼没有笑。他低头看着棋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和棋完全无关的话。
陛下,臣查到了一些东西。
我的手停在棋子上。
但需要陛下的授权才能继续。他说。
楼下的喧哗声忽然大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划拳,嗓门一个比一个高,五魁首啊八匹马啊的吆喝声震得楼板都在微微颤动。但我的注意力全在沈炼身上。
什么授权?我问。
沈炼压低了声音,低到几乎是气声。
属下查到了那个接头的太监是谁。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一个叫郑承恩的小太监。沈炼说,在御马监当差,品级很低,不起眼。但属下查了他的底细——他是冯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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