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沈炼献上一副棋(1/2)
三天之后,沈炼来了。
不是在那个胡同小院——那个地方用过一次就不能再用了,这是我定的规矩。每次见面换一个地方,绝不重复。王福提前踩好了点,这次选的是西华门外一条偏僻巷子里的茶铺,掌柜的是王福的远房亲戚,嘴严,不该问的从来不问。
我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腊月的北京城冷得像个冰窖,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吹得茶铺门口挂着的布帘子啪啪直拍门框。王福在外面守着,我一个人进了后面的小隔间。
隔间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一盏油灯,一壶热茶。茶是最便宜的那种粗茶,但热气腾腾的,在这种天气里闻着格外舒服。
我刚坐下没多久,门帘一掀,沈炼进来了。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棉袍,头上戴着一顶毡帽,看起来就像街上随处可见的小商贩。要不是那双眼睛——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我差点没认出他来。
属下参见陛下。他压低声音,微微躬身。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炼坐下来,但没有急着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用一块粗布包着,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我问。
属下给陛下带了个东西。他把粗布打开。
油灯的光照上去,我看清了——是一副象棋。
木头的,做工一般,棋子上的字是手刻的,笔画有些粗糙。棋盘是一块折叠的木板,合页处有些松动,打开的时候嘎吱响了一声。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街边摊子上几十文钱就能买一副。
我看着这副象棋,有点懵。
一个锦衣卫百户,给皇帝送象棋?
臣听闻陛下喜欢下棋。沈炼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
我喜欢下棋?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下棋?
前世倒是偶尔下下,水平一般,公司团建的时候跟同事杀两盘的程度。穿越过来之后忙得脚不沾地,别说下棋了,连棋盘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谁告诉你的?我问。
属下在宫里打听到的。沈炼说,听说陛下小时候常和张先生下棋。
张先生——张居正。
我脑子转了一下。原来的万历皇帝确实和张居正下过棋,这事儿宫里的老人应该知道。但沈炼特意去打听这个,然后买了一副象棋来送我——这不对劲。
他在试探我。
他想看看我对张居正这个名字的反应。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想通过一个看似随意的举动来观察我这个人——我的喜好、我的性格、我的反应速度。
这是一个情报人员的本能。
我没有戳破他,而是伸手拿起一颗棋子。红色的,木头的手感温润,比我想象的重一些。
行,那就摆一盘。我说。
沈炼的眼睛微微闪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地接受。他以为我会推辞,或者问更多的问题。但我没有。
我把棋子一颗一颗摆上棋盘。红的归我,黑的归他。棋子落在木板上,啪嗒啪嗒地响,在安静的小隔间里格外清晰。
摆好之后,我随手走了一步——当头炮。
这是最常见的开局,前世下棋的时候我十盘有八盘是这么开的。没什么花样,但稳。
沈炼看了一眼棋盘,没有急着落子。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滚烫,他吹了吹,嘶的一声吸了口气。
然后他落子——马二进三,屏风马。
也是最稳的应法。
我又走了一步,把另一个炮拉到中路,形成了一个双炮压制的架势。这是我前世最喜欢的开局套路——先把火力集中在中路,逼对方分兵防守,然后再找机会从两翼突破。
沈炼看着棋盘,忽然说了一句话。
陛下的开局很稳。
我随口应了一声。
但少了一步暗手。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抬头看他。油灯的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的,那双鹰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什么意思?我问。
沈炼指了指棋盘上我的马。陛下的双炮压中路,气势很足,但马没有动。马是暗手,不动则已,一动就能封死对方的退路。现在陛下的炮虽然压着,但对方还有腾挪的余地。如果先把马跳到这里——他指了指一个位置,再配合炮的压制,对方就无路可走了。
他说的是棋。
但他说的不是棋。
我盯着棋盘看了几秒,脑子里飞速转动。沈炼在用象棋跟我说话——他在告诉我,调查有了进展。双炮压中路是他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气势很足说明方向是对的。但少了一步暗手意味着还差一个关键环节,需要一步才能把整个链条串起来,才能收网。
而那个,需要我的授权。
我没有直接回应他的暗示,而是低头看着棋盘,把马跳到了他说的那个位置。
啪嗒。
棋子落在木板上,声音清脆。
这样?我问。
沈炼看着棋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克制的满意。
正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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