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前舔后踩满朝惊(1/2)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快。
当天下午,王福就来报了。他蹲在书案旁边,压低声音,像是在讲一个天大的秘密:万岁爷,张四维在殿里趴了小半个时辰才起来。起来的时候腿都软了,是两个小太监架着出去的。出了午门就上了轿子,帘子放得死死的,一路没掀开过。
然后呢?
回了府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都不见。他夫人去敲门,他在里面摔了一个茶杯。王福顿了一下,碎了,听声儿像是官窑的。
我没有笑。虽然这个细节确实有点好笑。
那十九个人呢?
王福的表情变了,变得微妙起来。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楷。
万岁爷,这十九个人里头,有七个回去之后立刻写了请罪折子,说自己受人蒙蔽、不辨是非。有四个去了申阁老府上拜访,待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有三个去了吏部侍郎杨巍家里,不知道谈了什么。剩下五个……
剩下五个怎么了?
剩下五个谁都没见,关在家里没出门。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了想。
七个写请罪折子的,是最聪明的——第一时间切割,和张四维划清界限。四个去找申时行的,是在找新靠山——张四维完了,他们需要一棵新的大树。三个去找杨巍的,可能是在商量对策,也可能是在互相壮胆。五个关在家里的,最难判断——可能是在观望,也可能是在害怕,也可能是在等张四维的消息。
政客。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政客果然是世界上最没有脊梁的生物。昨天还跟着张四维跪在大殿上慷慨陈词,今天就恨不得和他划清十八代的关系。前脚一起弹劾张居正,后脚就写请罪折子说自己受人蒙蔽。
但我不意外。
前世在设计院的时候就见过这种人。项目出了问题,甲方追责,之前拍胸脯说没问题的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最后背锅的永远是那个老老实实干活的。官场和职场,本质上没有区别。
请罪折子先压着,不批。我说,去找申时行的那四个人,让人继续盯着。去找杨巍的那三个,也盯着。关在家里的那五个——
我想了想。
不用管。他们自己会做选择的。
王福把纸条收回袖子里,弯腰道:奴婢明白。
第二天,十月初四,没有大朝会,但有常朝。
常朝的规模比大朝会小得多,只有内阁和六部的主要官员参加。地点也不在太和殿,在文华殿——一个小得多的殿,说话不用扯着嗓子喊,正常音量就能让所有人听到。
我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站好了。
气氛很微妙。
怎么说呢——就像是一群人参加了一场葬礼,但死的那个人还没下葬,大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好板着脸装严肃。
张四维没来。
他的位置空着。首辅的位置在最前面,正对着我,现在空荡荡的,像是一个被拔掉了牙的牙洞。所有人都在假装没注意到那个空位,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往那个方向飘。
申时行站在次辅的位置上,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他说话慢吞吞的,像是每个字都要在嘴里滚三圈才肯放出来。但今天他站得比平时直了一点——只有一点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陛下,申时行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昨日之事,朝野震动。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安定人心。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张四维……张阁老昨日称病,未能上朝。臣不知陛下对张阁老如何处置,但臣以为,此事宜早不宜迟,拖得越久,人心越乱。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他没有替张四维求情,也没有落井下石,只是在提醒我——你该做决定了。
我点了点头。申卿说得对,此事不宜拖。但朕想先听听诸位的意思。
我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沉默。
长长的沉默。
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开口。昨天的事情太震撼了,所有人都在重新评估局势,没有人敢贸然表态。万一站错了队,下一个被当众念信的就是自己。
最后是户部尚书王国光先开了口。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紧:陛下,臣以为……故太师张居正功过参半。其改革之策确有利于国计民生,但其专权之举亦有不当之处。臣以为不宜全盘否定,亦不宜全盘肯定。
功过参半。
我差点笑出来。
这个王国光,昨天还跪在大殿上跟着张四维一起喊清算张居正,今天就变成功过参半了。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但我没有拆穿他。
王卿说得有理。我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还有谁想说?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后面就容易了。
兵部尚书张学颜站出来说:臣附议王尚书所言。故太师之功不可抹杀,但其过亦当正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