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四维当场面如灰(1/2)
太监念完最后一个字,把信折好,退到一边。
大殿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安静,是一种让人浑身发毛的安静。像是所有人同时被人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不敢出声。我坐在龙椅上,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殿外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发出的呜呜声,能听到某个角落里有人在极力压抑着咽口水的声音。
我数了一下。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
十秒的沉默,在朝堂上比十年都长。
张四维跪在大殿中央,一动不动。他的脸已经不是铁青色了,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颜色——灰白中带着一丝青紫,像是冬天河面上结的那层薄冰,看着就脆,一碰就碎。他的双手撑在地砖上,十根手指的指节全是白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是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他的嘴唇还在抖。不是那种紧张的抖,是那种整个人都在往下坠、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抖。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前世在设计院的时候,有一次甲方开会,一个项目经理被当众揭发伪造了审批文件。那个人当时的表情和张四维现在一模一样。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是。是知道自己彻底完了、再也翻不了盘的那种绝望。
但我没有追加攻击。
这是我在穿越之后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杀人不用刀,但也不能补刀太多。信已经念了,话已经说了,满朝文武都听到了。张四维的政治信用在刚才那几分钟里已经归零了。我不需要再踩他一脚,不需要当众羞辱他,不需要让他在所有人面前痛哭流涕。
我只需要问一个问题。
一个他永远回答不了的问题。
张卿。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我以为这一刻我会激动,会兴奋,会有一种复仇的快感。但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工程师式的满足感,像是一座桥终于合龙了,最后一块钢板严丝合缝地落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张四维的身体抖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我知道他在听。整个大殿的人都在听。
你当年写这些信的时候,我说,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
大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我停了一下,让这个问题在每个人的脑子里转一圈,然后继续说。
如果是真心的,那你现在站出来骂张居正,就是忘恩负义。当年人家提拔你、信任你,你写信说愿为太师鞍前马后,人家尸骨未寒你就要抄他的家——这叫什么?这叫恩将仇报。
我的声音不高,但大殿的回音让每一个字都砸在地砖上,砸出回响。
如果是假意的,那就更简单了。你当年写这些信就是为了巴结张居正、谋取私利,每一个字都是算计,每一句话都是表演。那你就是一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我顿了一下。
不管是哪一种——
我的目光从张四维身上移开,扫过整个大殿。几百双眼睛,有的在躲闪,有的在发亮,有的在计算。
朕都不需要这样的首辅。
这句话说完,大殿里响起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不是议论声,是一种更原始的声音——是几百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又同时提起一口气的声音。像是一阵风从大殿里穿过,把所有人的呼吸都搅乱了。
张四维跪在那里,身体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塌。先是肩膀垮了,然后是腰,然后是脖子。最后他的额头贴在了地砖上,整个人伏在地上,像是一堆被抽掉了骨头的衣服。
他没有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
我等了一会儿,等他说点什么——辩解也好,求饶也好,甚至破罐子破摔地反咬一口也好。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就那么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双手摊在身体两侧,像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在等刀落下来。
大殿里的沉默又持续了很久。
我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我,等我下一步的动作。杀?贬?还是给个台阶下?每个人心里都在飞速地算,算这件事对自己意味着什么,算自己该站哪边,算接下来该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情。
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坐在龙椅上,看着张四维趴在地上的背影,然后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还有别的事吗?我问。
声音很平淡,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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