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保守一派暗串联（1/2）

冯保来得很早，天还没亮就到了。

王福把他领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洗脸。铜盆里的水是温的，帕子拧干了擦在脸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我擦完脸，把帕子扔回盆里，啪的一声溅出几滴水来。

冯伴伴，坐。

冯保没坐。他站在御案前面，微微弯着腰，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但不卑微。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常服，没有穿蟒袍——来得急，没来得及换。

万岁爷这么早召老奴，可是有急事？冯保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他的眼睛很亮，盯着我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落在御案上的那摞军报上。

有件事想让你帮朕查一查。我坐到御案后面，把赵志皋的信从暗格里取出来，递给他。

冯保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他看信的速度很快，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就收起来了。但我注意到他看到某个地方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很轻微，如果不是我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根本不会注意到。

赵志皋。冯保把信折好，还给我，这个人，老奴知道。隆庆二年的进士，在都察院蹲了十几年，一直升不上去。和张四维有过节——当年张四维在吏部的时候，赵志皋的一次升迁被他给压了，理由是资历尚浅。赵志皋记了十几年。

我点了点头。和我猜的差不多。

信里说的这些事，你觉得可信吗？

冯保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像是在捻什么东西——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我观察过好几次了。

张四维在串联，这个老奴早就知道。冯保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串联到什么程度，老奴之前没有细查。

为什么没查？

因为……冯保斟酌了一下措辞，因为老奴以为，张四维的串联不过是文官之间的常规操作。新首辅上任，拉拢自己人，排挤前任的人，这在本朝不是什么新鲜事。老奴没把它当回事。

他顿了一下，又说：但赵志皋信里提到的那些——拉拢军方、联络地方——如果是真的，那就不是常规操作了。

所以朕让你查。

老奴明白。冯保弯了弯腰，万岁爷想查到什么程度？

朕想知道三件事。我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张四维那次私宴是不是真的，参加的人是不是赵志皋说的那些人。第二，张四维派去宣大的人是谁，见了谁，谈了什么。第三，除了赵志皋提到的这些，张四维还联络了哪些人。

冯保点了点头：老奴需要几天时间。

多久？

五天。京城里的事好查，东厂的人手够用。宣大那边远一些，但老奴在宣大有眼线，快马传信三天能到。

五天。我重复了一遍，行。五天之后朕等你的消息。

冯保又弯了弯腰，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万岁爷。

赵志皋这个人……冯保的声音更低了，低到我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他递这封信，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说明一件事——张四维的人里面，有人坐不住了。坐不住的人，往往是最先跑的人。

说完他就走了。门帘落下来，发出轻轻的簌簌声。

我坐在御案后面，想了一会儿冯保最后那句话。

他说得对。赵志皋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张四维的阵营不稳。一个阵营如果足够稳固，不会有人冒险去给对手递信。赵志皋敢这么做，说明他判断张四维迟早要出事，他要提前站队。

但这也可能是张四维的试探。派赵志皋来递一封假信，看看皇帝的反应，看看皇帝会不会上钩。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所以才需要冯保去验证。

五天后，冯保的消息来了。

不是五天，是四天。第四天晚上，冯保亲自来了御书房，手里拿着一叠纸。

万岁爷，查清楚了。

他把那叠纸放在御案上。我拿起来翻看，纸上的字写得很小，密密麻麻的，是东厂番子的汇报。

第一件事：张四维的私宴确有其事。时间是九月初六，地点是张四维在京城的私宅。参加的人和赵志皋说的基本吻合——兵部郎中两人，都察院御史三人，还有那个从南京调回来的布政使。但东厂查到的名单比赵志皋说的多了几个人：还有一个礼部主事，一个太仆寺少卿，以及——这个让我眉头一跳——一个锦衣卫的百户。

锦衣卫的人也去了。

锦衣卫理论上是皇帝的亲军，直接听命于皇帝。一个锦衣卫百户去参加内阁首辅的私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张四维的手已经伸到了皇帝的身边。

我继续往下看。

第二件事：张四维派去宣大的人叫周德昌，是张四维的一个门生，现在在翰林院当编修。他去宣大见的不是总兵本人，而是总兵的幕僚长，一个叫钱有为的人。东厂的眼线没能打听到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但周德昌在宣大待了三天，走的时候钱有为亲自送到了城门口。

三天。一个翰林院编修在边镇待三天，如果只是送封信，半天就够了。三天，说明他们在谈条件。

第三件事，也是最让我心惊的——张四维联络的人远不止赵志皋提到的那些。

东厂在过去四天里顺藤摸瓜，查出了一张网。这张网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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