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四维面色骤然变(1/2)
召戚继光的圣旨发出去第三天,张四维出手了。
不是小打小闹的那种出手。之前他派言官上折子,一天三五本,像是在用钝刀子割肉——不致命,但烦人。我以为他会继续这个节奏,慢慢磨,磨到我松口为止。
我低估他了。
这天早朝,张四维没有让言官打头阵,而是自己站了出来。他从文官队列的最前面迈出一步,朝服的下摆扫过地砖,发出沙沙的声响。大殿里的嗡嗡声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知道,首辅亲自出马,今天的戏不一样。
臣张四维,有本启奏。
他的声音圆润饱满,在大殿的立柱之间来回弹,回音叠着回音,听着像是有三个张四维在同时说话。我坐在龙椅上,手搭在扶手的龙爪上,冰凉的触感让我的脑子保持清醒。
张四维弯了弯腰,然后直起身来。他的眼睛没有看我——不,他看了,但只是一瞬,然后就移开了,扫向两侧的群臣。这个动作很微妙,像是在说我接下来的话不只是对皇帝说的,是对所有人说的。
陛下,故太师张居正在任十年,专权跋扈,排斥异己,欺君罔上,罪状累累。臣与诸位同僚已多次上疏陈情,然陛下至今未有明旨处置。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大殿里的回音留出消散的时间。
臣斗胆直言——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个调子,在大殿里炸开来,震得我耳朵嗡了一下。
陛下若不清算张居正,天下人会以为陛下是非不分!
大殿里死一般的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了一些。安静到我能听到身后冯保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嘶的一声,很轻,但在这种安静里格外刺耳。
是非不分四个字挂在空气里,像是一把刀,明晃晃的。
这是逼宫。
赤裸裸的逼宫。
他不是在皇帝清算张居正,他是在。而且他把话说给了所有人听——天下人会以为陛下是非不分,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不是我张四维觉得你是非不分,是天下人觉得。你不处理,你就是昏君。
我前世在甲方会议室里见过这种人。项目出了问题,甲方代表不会说我觉得你们做得不好,他会说领导觉得你们做得不好。把自己的意见包装成更高权威的意见,让你没法反驳——你总不能说领导错了吧?
张四维用的是同一套路。他把自己的意见包装成天下人的意见。
我没有发怒。
这是关键。
如果我发怒,就等于承认他的话刺到了我。如果我发怒,就等于告诉所有人皇帝被首辅逼到了墙角。如果我发怒,张四维就赢了——他要的就是我失态,失态就意味着失控,失控就意味着他可以进一步施压。
所以我没有发怒。
我甚至没有动。
龙椅上的我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我的表情应该是平静的,至少我努力让它看起来平静。前世做工程汇报的时候,甲方拍桌子我都没慌过,现在也不能慌。
大殿里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五六秒。五六秒不长,但在这种场合下,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十倍。我能感觉到几百双眼睛都盯着我,等着我的反应。张四维也在等,他微微弯着腰,姿态恭敬,但眼睛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光——那是猎人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光。
我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大殿的回音把它放大了好几倍,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张卿。
臣在。张四维的腰弯得更低了一些。
你说天下人觉得朕是非不分。我的语速很慢,慢到每个字之间都有一个停顿,朕想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问。
你当年给故太师写的那些信——
我停了。
故意停的。
这一停,大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我看到张四维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我看到了。
——要不要朕念给大家听?
张四维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戏剧性的大变,不是脸色煞白或者面如死灰。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去了一层,像是有人把画布上的颜料刮掉了薄薄的一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眼睛——刚才还带着猎人光芒的眼睛——闪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但那一闪已经够了。
整个大殿都看到了。
我手里其实没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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