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天子一言定乾坤(1/2)
圣旨不是我自己写的。
我试过。拿起毛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第一行——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然后就卡住了。
圣旨有固定的格式,固定的用词,固定的语气。每一句话都有讲究,每一个字都有规矩。和不一样,和不一样,用错了就是笑话。
我一个现代人,哪里懂这些?
前世写过最正式的文件是工程投标书,那玩意儿虽然也有格式要求,但至少是白话文。圣旨是文言文,而且是最正式、最讲究的文言文。我的文言文水平大概停留在高中语文课本的层次——能看懂,但写不出来。
所以我只能口述,让人代笔。
王福,帮朕叫一个翰林院的人来。
万岁爷要哪位?
随便,能写圣旨的就行。
王福出去了一趟,带回来一个年轻的翰林编修。这人大概三十出头,瘦瘦高高的,穿着一身青色的官服,进殿之后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声音发颤:臣翰林院编修沈鲤,叩见陛下。
起来。
沈鲤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我。他的手微微在抖——大概是第一次单独面圣,紧张。
朕要拟一道旨意,你来写。
臣遵旨。沈鲤走到旁边的书案前,铺开纸,提起笔,等着我说。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
蓟镇总兵戚继光,镇守边关多年,劳苦功高。近闻蒙古有异动,边防事务紧要,朕欲当面商议。着戚继光即日进京述职,不得延误。
沈鲤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沙沙沙的声音很好听,像是蚕在吃桑叶。他写得很快,但每个字都工工整整的,比我的字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写完之后,他把纸递给我看。
我扫了一眼。他在我口述的基础上润色了一番,加了一些文言文的修饰,但核心意思没变——召戚继光进京述职,理由是边防事务。
可以。我点了点头,用印吧。
王福捧来了玉玺。那方大印沉甸甸的,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皇帝之宝四个篆字。我拿起来的时候,手感比想象中重——不只是物理上的重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分量。
这是权力的重量。
我把玉玺蘸了印泥,稳稳地盖在圣旨上。啪的一声,清脆而沉闷,像是一个句号。
红色的印记落在白色的纸上,方方正正,鲜艳得刺眼。
这是我穿越以来盖的第一个有实质意义的章。之前批奏折用的是朱笔,写个字或者字就行了。但圣旨不一样,圣旨是皇帝的命令,盖了玉玺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不能违抗。
把这道旨意送到兵部,让兵部转发蓟镇。我对王福说。
奴婢遵旨。
沈鲤退下了。王福捧着圣旨出去了。殿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龙椅上,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我刚才做了什么?
我下了一道圣旨。
一道真正的圣旨。不是批奏折的字,不是敷衍了事的容后再议,而是一道有明确目的、有具体内容、会产生实际影响的圣旨。
这道圣旨会从紫禁城出发,经过司礼监,送到兵部,再从兵部发往蓟镇。快马加鞭的话,三四天就能到。戚继光接到圣旨之后,会安排好蓟镇的防务,然后启程进京。从蓟镇到北京,骑马大概需要七八天。
也就是说,十天左右,我就能见到戚继光。
这个念头让我的心跳加快了一些。
第二天早朝,我在朝堂上宣布了这道旨意。
朕已下旨,召蓟镇总兵戚继光进京述职。蒙古近来有异动,边防事务需当面商议。
我说这话的时候,特意观察了几个人的反应。
张四维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脸上没什么变化。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知道了。他不关心军事——他关心的是清算张居正,戚继光进不进京跟他没关系。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他不知道,戚继光进京,恰恰跟他有关系。
申时行站在张四维后面,听到之后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然后又低下去了。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原样。
臣附议。申时行开口了,声音慢吞吞的,蒙古秋防事关重大,戚总兵镇守蓟镇多年,对边情最为熟悉,当面商议确有必要。
他附议了。
不出我所料。申时行不会反对任何不损害他利益的事情。召戚继光进京述职,这是正常的军事事务,跟朝堂上的政治斗争无关。他没有理由反对,反对了反而会引起猜疑。
冯保站在太监队列的最前面,胖胖的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那种笑容我已经很熟悉了,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是一张面具。他听到旨意之后,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戚继光跟冯保没有利益冲突。冯保的权力在宫里,在司礼监,在太监系统。戚继光是武将,在边关,两个人的势力范围完全不重叠。所以冯保不在乎。
没有人反对。
圣旨就这么通过了。
散朝之后,我走在回御书房的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响,咚咚咚的。王福跟在身后,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万岁爷,王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尖又细,但压得很低,奴婢斗胆问一句——万岁爷召戚继光进京,只是为了商议边防吗?
我没有回头,继续走着。
你觉得呢?
王福沉默了几步。
奴婢觉得……万岁爷是想见见这个人。
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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