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朝圣小径(2/2)
壁画的内容很简单:一个身形模糊、头戴高冠的人形,站立在一座三角形的山峰前,双手高举过头顶,捧着一个……圆形的、内部似乎有复杂纹路的东西。山峰下方,是波浪线,可能代表云海或者大地。人形的两侧,还刻画着一些跪拜的、身形更小的人影,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符号。
壁画的颜料早已褪色剥落,只剩下深刻的刻痕,但在油灯光芒下,依然能感受到一种古朴、苍凉、甚至……肃穆的气息。
“这是……古代祭祀山神的场景?”李义明走近壁画,仔细辨认着那些符号,“这个圆形的东西……是祭品?还是某种法器?纹路有点眼熟……”
陈雯忽然低呼一声,指着壁画上人形双手捧着的那个圆形物体内部的纹路:“你们看!像不像……‘古纹’?或者,至少是某种简化版的?”
我们仔细看去。确实,那圆形内部的刻痕,虽然极其简略抽象,但那种流转的、仿佛蕴含某种规律的线条感,与我们在“冰封圣殿”和铁辫子笔记中见过的“葬海古纹”以及“守约人”符文,有某种神似之处。
“难道‘朝圣小径’的建造者,祭祀的并非单纯的山神,而是……与‘古纹’力量相关的某种存在?”葛艳躺在雪橇上,也看到了壁画,声音低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秦远山,忽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那幅壁画,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恐惧和……狂热?
“老师?”陈雯连忙扶住他。
秦远山没有理会陈雯,挣扎着抬起手,指着壁画上那个人形捧着的圆形物体,嘴唇哆嗦着,用尽力气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钥匙……地脉……共鸣……错了……全错了……”
钥匙?地脉共鸣?错了?
我们面面相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秦远山还想说什么,但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他捂住胸口,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能再激动了!”陈雯急道,“快,把他扶到旁边休息!”
我们手忙脚乱地将秦远山扶到石室角落,让他靠墙坐下。陈雯给他喂水,拍抚后背。好一会儿,秦远山的咳嗽才平息下来,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壁画,充满了茫然和痛苦,仿佛陷入了某种混乱的记忆旋涡。
“这地方不对劲。”老鬼沉声道,他的左臂幽光又开始不稳定地闪烁,“空气里……有种很淡的、让人烦躁的能量残留。这壁画……可能不仅仅是装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油灯的灯焰,毫无征兆地,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摇曳,而是仿佛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
紧接着,我们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耳边似乎响起了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混杂着吟诵和风铃的幻听!
石室墙壁上的那些古老刻痕,在油灯光芒的映照下,似乎……微微亮起了一瞬?极其黯淡,转瞬即逝,像是错觉。
“快离开这里!”白鹰曾经的警告在脑海中响起——不要回应,不要停留!
我们不敢再耽搁,也顾不上仔细研究壁画和秦远山的呓语,抬起葛艳的雪橇,搀扶着神情恍惚的秦远山,匆匆离开了这间诡异的石室,回到外面的石阶上。
直到走出很远,那种诡异的头晕和幻听才逐渐消失。但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这条“朝圣小径”,恐怕不仅仅是古代信徒走过的路那么简单。它连接着的,可能是更古老的秘密,更危险的遗存。
我们继续向上。石阶似乎永无止境,体力在一点点耗尽,寒冷和饥饿如同附骨之疽。中途,我们又经过了两处类似的、带有简单壁画或符号的石室或壁龛,内容大同小异,都是祭祀场景,只是细节略有不同。我们不敢再停留,匆匆而过。
不知又爬了多久,就在我们几乎要机械麻木地迈动双腿时,前方的石阶终于不再是向上,而是开始平缓,并出现了拐弯。又走了几分钟,一阵猛烈的、夹杂着雪粒的寒风,毫无预兆地从前方灌了进来!
出口!
我们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拐过弯,一个被积雪半掩的洞口出现在眼前!天光从洞口透入,虽然依旧是铅灰色,却带来了久违的、属于地表世界的开阔感!
我们冲出洞口,狂风立刻劈头盖脸地打来,几乎让人窒息。
我们正站在第一道山脊的顶端!
脚下,是陡峭的、被冰雪覆盖的南坡。远处,灰白色的雾霭之中,可以隐约看到一道更深、更幽邃的峡谷轮廓,那应该就是“寒鸦河谷”。而在河谷对面,另一道更加高耸、如同巨人墙壁般的山脊巍然矗立,那就是通往“遗忘谷地”的最后屏障。
寒风呼啸,卷起山脊顶端的雪沫,打在脸上如同刀割。稀薄的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极目远眺,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无边无际的银白和灰暗。
我们成功了第一步,翻越了第一道山脊。
但前方,是更加严酷的寒鸦河谷,和更加高不可攀的第二道山脊。
而我们的体力、补给和意志,都已接近油尽灯枯。
葛艳躺在雪橇上,望着远方那巨人墙壁般的山影,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道:
“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息半小时。然后……下山,去河谷。”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沉重的呼吸,和眼中那不肯熄灭的、微弱却执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