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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河口遗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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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半天,日头在浓云后渐渐西斜。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怀里的兔肉早已吃完。就在他几乎要再次绝望时,前方的景物发生了变化。沼泽地逐渐被更坚实的土地取代,出现了零星的、歪斜的树木。远处,在河道拐弯处,出现了一小片低矮的建筑轮廓,还有几根竖立的、像是简陋码头桩子的黑影。

是一个小渔村!规模很小,看起来只有十几间破旧的棚屋,屋顶覆盖着茅草或破旧的木瓦。没有像样的码头,只有几根木桩搭成的简易栈桥伸入水中,系着两三艘破旧的小渔船。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缕淡淡的炊烟从烟囱里飘出,融入潮湿的空气中。

基莫的心跳加快了。这里有食物,有船,可能还有离开的机会。但同样,这里有人,有眼睛。他必须万分小心。

他伏低身体,利用岸边的芦苇和土丘作为掩护,慢慢向村子靠近。他需要观察,了解情况。村里有多少人?有没有陌生人?有没有警察或可疑人物?那些渔船的状态如何?什么时候出航?

他选了一个地势稍高、能俯瞰小村和河湾的土坡,躲在茂密的灌木丛后,开始仔细观察。村子很小,看起来只有四五户人家。此刻正是黄昏,有一户人家的烟囱冒着较浓的炊烟,似乎正在做晚饭。他看到一个穿着破旧围裙的妇女从屋里出来,在屋前的小院子里收晾晒的渔网。一个半大的孩子从另一间屋子跑出,追着一只瘦狗。一切看起来平静而贫穷,是典型的河口小渔村景象。

没有看到陌生人,没有看到制服,也没有看到不属于这里的大型船只。那几艘小渔船都破旧不堪,似乎不像是能出远海的样子,顶多在河口附近捕鱼。

基莫的目光在几艘船之间逡巡。其中一艘,系在最远的木桩上,看起来最小,也最破,船桨随意地丢在船底,似乎不常使用。也许,这艘船的主人外出未归,或者干脆废弃了?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他需要等到天黑。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炊烟渐渐散去,天光也终于被暮色取代。小渔村亮起了几点昏黄的灯光,随即又很快熄灭——这里的人似乎习惯早睡,以节省灯油。很快,整个村子陷入沉睡般的寂静,只有风声、水声和偶尔的狗吠。

基莫从藏身处爬出,像一只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向那艘最破旧的小渔船摸去。他尽量避开可能有人居住的房屋,沿着水线,借着岸边芦苇的阴影前进。

靠近了。小船在昏暗的星光下(浓云散开了一些,露出几点寒星)显露出破败的轮廓。船体有几处明显的修补痕迹,船桨也磨损得厉害。他检查了一下缆绳,系得并不紧。船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积了半船底雨水的破木桶。

食物。他需要食物。也许船上没有,但村子里可能有储存的鱼干或面包。偷窃的罪恶感让他犹豫,但饥饿和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记得看到那个妇女收渔网的屋子外面,似乎挂着几串黑乎乎的东西,可能是鱼干。

他再次潜行,来到那间屋子外面。屋子很破旧,窗户用油纸糊着,透出微弱的、几近熄灭的炉火光。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取下挂在屋檐下的两串鱼干。鱼干很硬,散发着浓烈的咸腥味,但对他而言是无上的美味。他还看到窗台下放着半块用布包着的黑面包,也一并拿走。

就在他拿着食物,准备退回河边时,屋子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揉着惺忪的睡眼,似乎是被狗叫声或什么动静惊醒了。那是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穿着破旧的单衣,光着脚。

基莫瞬间僵住,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离男孩不过十几步远,中间毫无遮挡。男孩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男孩迷迷糊糊地走到屋角,似乎是要小解。他背对着基莫,没有立刻发现。基莫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手里紧紧攥着偷来的鱼干和面包,冷汗瞬间湿透了刚刚烤干的里衣。

男孩解决了内急,转身准备回屋。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院子,然后,定住了。他看见了站在阴影里、如同石像般的基莫。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了。

男孩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瞪得很大,里面充满了惊愕,然后是恐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尖叫。

基莫的脑子一片空白。怎么办?扑上去捂住他的嘴?那会惊动屋里的人。逃跑?男孩一叫,全村人都会被惊醒。他看到了男孩眼中的恐惧,那是对闯入者、对陌生成年人本能的恐惧。

就在男孩的吸气声即将化作尖叫的瞬间,基莫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他用另一只手,轻轻地将那半块黑面包,放在了地上。接着,是那两串鱼干中的一串。他把剩下的那串鱼干和另一串鱼干紧紧抱在怀里,用恳求的、绝望的眼神,看着那个男孩。

男孩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看地上的面包和鱼干,又看看基莫那在阴影中显得无比狼狈、憔悴、但眼神中充满哀求的脸。孩子的脸上,恐惧慢慢被一种困惑和犹豫取代。他认出了那些食物是他家的。他也看到了基莫那湿透破烂的衣服、沾满泥污的脸和手,以及那明显不是本地人的轮廓。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夜的寂静。屋里传来翻身和含糊的嘟囔声,似乎大人被惊动了。

男孩看了看基莫,又看了看地上的食物,又回头看了看屋内。最终,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或许是出于贫穷者对贫穷者本能的理解,或许是单纯的孩子式的、对明显处于困境者的同情,在他眼中闪过。他没有叫喊,只是飞快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面包和那串鱼干,然后,对着基莫,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点头,转身飞快地溜回了屋里,轻轻带上了门。

基莫站在原地,如同虚脱。几秒钟后,屋里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惊叫或骚动,只有一片沉寂。他不再犹豫,转身,用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冲向河边,冲向那艘破旧的小渔船。

他解开缆绳,跳上船,抓起船桨,奋力向河道中心划去。直到小渔村那几点微弱的灯火彻底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中,他才敢停下来,剧烈地喘息,心脏狂跳不止,不知是因为后怕,还是因为那个男孩沉默的、如同赦免般的点头。

他拥有了少量的食物(一串鱼干),和一条虽然破旧但还能漂浮的小船。他逃过了被发现和追捕的危机,但良心却因为那无声的偷窃和那个男孩的眼神,而感到一丝沉甸甸的刺痛。

他坐在随波摇晃的小船上,就着冰冷的河水,一点点撕咬着硬如木石的咸鱼干。味道苦涩咸腥,难以下咽,但他强迫自己吞咽下去。他需要体力,需要活下去。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小船载着他,向着更加开阔、更加未知的河口下游漂去。身后,伦敦的迷雾和危险似乎暂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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