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燕都座谈(2/2)
“同伟,京州的试点,省政府这边会全力支持。后面有什么需要,你直接跟我说。”
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的回应:“谢谢吴省长。”
吴光辉放下电话,靠着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不得不承认,老人说得没错,顺势而为才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他支持的不是祁同伟这个人,而是已经形成的方向,也是他自己的退路。
另一边,于华北回到办公室后关上门,独自坐了很久。他拿起文件看了几页,便再也看不进去,索性走到窗边,俯视着楼下渐渐亮起的街灯。
从今天开始,他在汉东的角色必须发生变化。过去那个左右逢源、尽量不得罪任何人的于华北,已经没有多少空间了。风向既然改变,他就必须选边;如果继续保持模糊,两边最终都会把他推开。
他拿起电话,手指停在高育良的号码上方。犹豫片刻后,他还是把电话放了回去。现在联系高育良,显得太刻意。他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至少不能让这次靠近看起来像临时起意。
天色彻底暗下来,窗外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于华北回到桌前,拿起笔继续批文件,笔迹依旧工整,落笔速度也没有变化。只是他自己清楚,属于自己的仕途,大概已经走到了尽头。
汉东的热闹却没有停下。
平安县的爆红像一道被点燃的引线,先烧过县里和京州,随后又牵动了更大的政策讨论。省发改委最先感受到压力。过去各地为了报项目、争资金,往往要反复跑手续、磨关系,如今却变成上面主动打电话询问汉东的想法和需求。
产业转移、生态补偿、跨省对口协作,一份份文件接连下来。私下里有人说,上面这是在拆墙,拆的不是砖墙,而是隔开地区之间的政策墙、利益墙和观念墙。
祁同伟也很快察觉到,讨论的范围已经不再局限于汉东省内。此前京州试点的逻辑,是让发达市带动欠发达市,让城区帮助县域,核心还是省内协作。现在,越来越多人开始追问另一个问题:发达省份,能不能也让渡一部分利益给欠发达省份?
这已经不是换一个合作对象那么简单,而是把棋盘直接扩大到了跨省层面。能落子的人,也不再只是市委书记、省长,甚至不只是省委书记,而是更高处的那只手。
祁同伟说不上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好处是,京州经验不再只是一个地方试点,而是逐渐被纳入更大的国家思路,影响力和格局都被推高了。坏处同样明显,棋局越大,棋子就越难按照自己的想法落下。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省委办公厅便送来一份正式文件。
文件直接发给汉东省委,点名要求高育良和祁同伟一同赴燕都,参加区域协调发展的专题座谈会。随行人员不作限制,但主要汇报人就是他们两人。
高育良看完文件,没有立即表态,只把纸页放到桌面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来,上面这次是要动真格了。”
祁同伟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一定要叫自己去。京州的试点是他亲手推动的,第一线的经验也都在他脑子里。上面要他参加,显然不是让他坐在旁边听,而是要听他这个具体操盘者怎么说。
出发前一晚,祁同伟几乎没有睡踏实。他倒不是紧张,而是在反复琢磨第二天的发言尺度。该说的必须说到位,不能说的不能抢着说;说得太多,像是在卖弄,讲得太少,又显得没有分量。这个分寸,必须拿捏住。
第二天清早,高育良和祁同伟抵达燕都。办公厅派来接站的是一名副局级干部,对方态度客气,话却不多,只把两人送到驻地,交代了会议时间和地点,便转身离开。
驻地安静得不像开会的地方,倒有几分休养的感觉。祁同伟却知道,越是这样,越说明接下来的场合不会普通。
下午三点,座谈会准时开始。
会议地点设在一座大院的会议室里。房间不大,布置也很朴素,长圆形会议桌铺着深绿色桌布,每个座位前都放着材料、矿泉水、笔记本和一支笔。祁同伟扫了一眼,座位不到二十个。
主位上坐着那位当初到京州考察的大人物。他头发花白,精神依然矍铄,目光沉稳。裴一泓坐在他身侧,神色平静,看不出态度。
高育良坐在大人物右手边,祁同伟紧挨着他。双方距离不远不近,既显得重视,又保留着座谈应有的分寸。
大人物没有长篇讲话,只用几句开场白定下了基调。
“今天不是正式会议,就是座谈。大家放松一些,围绕区域协调发展谈想法。先请汉东的同志介绍情况。”
高育良没有拿稿子。他从京州试点的背景讲起,依次说明了最初的思路、具体举措、已经取得的成效,以及目前暴露出来的问题,最后落到自己的判断上。
在他看来,区域协调发展绝不是简单地给钱给物,真正关键的是找出发达地区和欠发达地区的利益结合点,让合作双方都能得到好处。京州的实践已经证明,这个结合点并非不存在,难的是把它找出来,再把它培育起来,最后固定成能够持续运转的机制。
高育良说完,大人物轻轻点头,随后将目光投向祁同伟。
“同伟同志,你在第一线,还是你来谈谈。”
祁同伟吸了一口气,没有从宏大的口号讲起,而是先把平安县具体的人和事摆到了桌面上。
他讲起那个健戏老艺人,讲起村口给游客指路的老大爷,也讲起拍视频的主播林溪。三个看似普通的故事,被他串成一条清晰的变化线:一个原本无人关注的平安县,如何借着真实的地方资源和新的传播方式,逐渐从沉寂走向全网爆火。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才把话题从故事拉回到问题本身。
“这些事情说明,欠发达地区并不是没有资源,而是缺少把资源转化成产业的渠道。发达地区有技术、有资金、有人才,欠发达地区有资源、有文化、有劳动力。双方并非没有合作基础,真正要解决的,是怎样把这种互补关系变成能够长期运转的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