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燕都座谈（1/2）

于华北依言坐下，目光落在老人修剪兰花的手上。剪刀起落很稳，枝叶被一点点理顺，屋里只剩下细碎的咔嚓声。

老人没有急着开口。修完最后一枝，他把剪刀搁到桌边，擦了擦手，端起已经温热的茶水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于华北。

“汉东最近的事，你应该清楚。说说吧。”

于华北没有绕弯子，从平安县的试点讲起。他先说试点已经做成，又说上面已经定了调，各省陆续来学习，连裴一泓也亲自去看过。相关文件发了一份又一份，外面的关注也越来越多。

这些话，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夸张，也没有故意替谁遮掩，每件事都只摆事实。

老人听完，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会儿。

“你认为，这个试点是成功的？”

于华北没有马上回答。他知道老人真正想问的，不是平安县变化大不大，而是这条路到底该不该继续走。

“效果确实有。”他斟酌着说，“平安县的变化摆在那里，上面的态度也很明确。”

老人把茶杯放下，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上面定了调，就一定正确吗？区域协调发展，说起来是好听，可落到地方，就是利益调整。发达地区凭什么主动让利给欠发达地区？靠行政命令，压一阵子可以，时间长了呢？京州有祁同伟盯着，其他地方也能找到这么一个人？”

他看着于华北，眼神里的不满并不激烈，却比发火更有压力。

“这个模式，未必能复制。”

于华北听懂了。老人并不是看不见平安县的成绩，而是先看见了成绩背后的阻力。他习惯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摆出来，也因此本能地怀疑每一种新的尝试。

老人继续道：“你在汉东是副书记，协助书记抓全面工作。这个试点如果方向错了、路子偏了，你就有责任提醒，有责任纠正。不能眼看着他们把事情搞乱。”

这一次，于华北的沉默比刚才更久。

这不是一句普通的提醒，而是把任务直接压到了他肩上。可如今试点已经成功，上面已经定调，文件也发下去了，各省还在赶来学习。这个时候站出来反对，表面上是在纠正祁同伟，实际上却是在和上面的方向过不去。

老人看着他不说话，淡淡问道：“怎么，怕了？”

于华北苦笑。

“不是怕，是已经来不及了。现在硬拦，未必拦得住，反而会先把自己搭进去。”

“那就什么都不做，看着他们继续瞎搞？”

于华北垂下眼睛，没有接这句话。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却没有喝。

他当然知道老人对自己失望。可失望不能替他承担后果，更不能让一件已经被大势推起来的事倒退回去。政治从来不是只讲立场，更多时候还要看风向。他能在汉东站稳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不在逆流最急的时候硬撞。

老人见他始终不答，摆了摆手。

“回去吧。你自己好好想想。”

于华北起身行礼，转身出了阳台。走出老干部小区后，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在路边站了一阵，点燃一支烟。燕都的秋风穿过街道，烟雾刚升起来，就被吹散了。

他只抽了几口，便把烟按灭，丢进垃圾桶。

刚参加工作时，他也曾经想过凭一腔热血做出一番事业。后来他学会了看风向，学会了站队，也学会了尽量不得罪任何人。以前他以为那叫成熟，如今才明白，自己或许不是变聪明了，而是变得太油了，油到连该站在什么位置都说不清。

车子驶出小区后，于华北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老人让他想的三件事，他一件也想不出答案：阻止试点，他做不到；完成老人的要求，他也做不到；至于保住自己的位置，倒是可以，可保住之后又能怎样？

他今年五十七岁，再过几年就要退了。此前他还幻想过能不能再往上走一步，现在看来，机会已经越来越小。不是能力不够，而是风向变了。他没有真正站到改革派一边，也没有成为保守派的人，一直在中间摇摆，以为这样最安全，结果却可能两边都不把他当成自己人。

车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树叶已经黄了大半。于华北睁开眼，望着那些被秋风卷落的叶子，嘴角扯出一点自嘲的笑。

“上不去了。”

司机没听清，回头问：“于书记，您说什么？”

“没什么。”于华北收回视线，“走吧，回去。”

同一天，吴光辉也从燕都回到了汉东。两人没有碰面，也没有通话，各自回到办公室，像是各自带回了一份不同的答案。

吴光辉刚坐下，便看见桌上放着京州报送的试点进展报告。他翻了几页，合上文件，随后拿起电话拨给祁同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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