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观望中的试点(2/2)
离开工地后,祁同伟又去了村里。村道已经修到三分之二,平整的水泥路一路延伸向村口。那位老大爷还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见他进来愣了一下,认出他后问:“你是上次那个干部?”
祁同伟在他身边坐下:“大爷,路快修好了,厂也快建好了。明年开春,您儿子就不用出去打工,可以在家门口上班。”
老人沉默了好一阵,才问:“真的?”
“真的。”
他望向远处正在施工的路,眼里浮起一种难以说清的光。没有道谢,嘴角却微微颤着。祁同伟看见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从村里出来时,天色已经将暗。祁同伟靠在车座上闭目休息,秘书小心地问:“祁书记,回市里吗?”
“回。”
汽车驶进夜色,车灯照着前方不平的路。祁同伟睁开眼,看见平安县零散的灯火落在远处山间。他知道,那一盏盏灯下是一个个家庭,是一个个盼着改变生活的人。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回到京州后,他把更多时间压在了工作上。会议、讲话和采访都少了,工地、项目、协调和文件却占满了日程。有时一天要跑三四个县,有时则在办公室忙到深夜。他不再靠表态证明什么,只用行动把手头的事往前推。
滨江区试点没有交给别人,祁同伟亲自盯。平安县每两周去一趟,进度报告每周末都看,遇到问题便亲自协调。王书记有时打电话汇报,他听完只说“继续”,便挂断电话。没有多余的表扬或批评,只有这两个字。
市委办的人发现,他瘦了不少,鬓角也添了几根白发。但祁同伟从没喊过累,也不曾在人前显出疲态。高育良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在一次通话结束时提醒:“同伟,注意身体。”
“老师放心,我没事。”祁同伟答道。
电话挂断,他又拿起文件继续看。
与此同时,省政府没有公开表态,也没开会强调,更没有下发指示。吴光辉只在一次内部场合淡淡说过:“京州的事,京州自己处理好。省里不干涉。”听着像是放手,实际也划清了界限:叶崇文的案子和京州的试点,都由京州负责。做出成绩,是京州的;出了问题,责任也在京州,省里不替他们背锅。
省政府办公厅的几名副主任私下议论,有人感叹祁同伟眼下确实难办。叶崇文是他的人,试点又是他主推的成绩,如今既要查案,又要保住项目,两边都得顾,也难免两边得罪人。另一个人却冷笑:“这是他自己选的。当初写那篇内参时,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于华北的态度更加隐晦。他从未在公开场合提起叶崇文,也没谈京州试点,却让秘书打着调研的名义去了吕州。秘书此行究竟调研什么,无人清楚;回来后向于华北汇报了一个多小时,具体内容也没人知道。可在这个时候,省委副书记的秘书出现在吕州,本身就足以引人注意。
吕州既是祁同伟起家的地方,也是赵德明的地盘。于华北派人过去,是在试探,是在布局,还是在传递什么信号,没人说得准。
祁同伟听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看文件。他没有发表看法,只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搁到一旁,再拿起另一份。手指却在纸面上停了几秒,没有翻页。他猜不透于华北这一步的意思:是提醒赵德明不要轻举妄动,还是在暗示他可以有所动作?他没有答案,只觉得风向不对。
更让祁同伟头疼的,是京州干部队伍里的恐慌。叶崇文在滨江区干了五年,经手项目不少,接触过的干部也多。谁曾和他吃饭喝酒,谁批过他的条子,谁收过他的东西,没有人能说得清。于是人人都在心里掂量,自己和叶崇文究竟牵扯多深,会不会被查出来。
有人翻找与叶崇文往来的记录,有人悄悄打电话向熟人打听消息,有人把办公室里的礼品收起来,也有人开始写材料替自己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