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信号不能停（1/1）

滨江区这几天有几名处长连饭都吃不下，夜里也难以入睡，最怕纪委突然找上门。这种不安很快从滨江区扩散出去，市直机关、其他区县也跟着紧张起来。有人担心叶崇文一旦供出几个人，京州就要迎来一场震动；也有人私下议论，祁同伟恐怕要守不住自己的地盘了。流言越传越多，干部们做事都少了几分底气。吴市长来见祁同伟时，脸色不太好看。他说，好几个区县的书记都打电话来打听情况，自己只能回答没有特殊情况，大家照常工作，可对方显然还是放不下心。祁同伟听完，没有急着安抚。他停了一会儿，才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心里不踏实很正常，但谁也不能替他们把心安下来。真正能让人站稳的，还是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吴市长苦笑，说道理大家都懂，难处在于眼下所有人都盯着上面的态度，也盯着祁同伟怎么表态。他不表态，，自己要回应的并不只是吴光辉，也不只是于华北。他得让京州干部、京州百姓，还有正在推进的试点工作，都收到一个明确信号。周三晚上，高育良打来电话，让他第二天上午去一趟省委，说有事情要谈。祁同伟听出老师语气郑重，只应了一声好，没有追问。第二天，他准时到了高育良办公室。茶几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高育良请他坐下，亲手倒了茶，先问最近压力是不是很大。祁同伟承认压力不小，但还扛得住。高育良没有绕弯子。他希望区域协调发展试点暂时停一停。祁同伟一怔，茶杯端到手边，又放了回去。他问老师为什么。高育良把顾虑一条条摆出来：叶崇文的案子还在调查，滨江区的队伍也没有完全稳下来，此时继续推进试点，阻力不小，效果未必好；省政府态度尚不明朗，于华北也在观望，祁同伟要是硬推，反而容易成为众矢之的；燕都一直没有表态，这种沉默本身就说明他们还在看。说到最后，高育良特意补了一句，他不是要取消试点，只是觉得眼下不必冒头，等风头过去再继续，青山留下，总还有机会。祁同伟沉默良久，喝了一口茶，抬眼看向高育良。“老师，我不能停。”高育良没有打断他，只等他把话说完。祁同伟说，这些风险他都明白。可现在停下，外面的人会以为他怕了，京州的试点撑不住了；甚至会把叶崇文的问题算到试点头上。平安县那些百姓刚看到一点希望，项目却又停了，他们会觉得干部再次失信。他语气沉了下来。试点可以暂缓，信任却不能说停就停。平安县的群众好不容易相信日子能有些变化，滨江区的干部也才刚稳住，这时候撤步，往后谁还愿意相信干部、跟着他做事？高育良看了他一阵，问他准备怎么做。祁同伟打算公开释放一个清楚的信号：叶崇文的事归叶崇文，试点的事归试点。反腐不会停，试点也不会停，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他提出接受汉东卫视专访，谈反腐倡廉和干部作风建设。虽然不直接谈试点，但要让大家知道，这件事没有把他击垮，也不会影响京州继续做该做的工作。高育良考虑片刻，答应专访可以做，但必须掌握分寸。叶崇文的名字不能提，具体案情也不能说，更不能让人觉得祁同伟是在故意唱反调。谈作风、纪律和干部队伍建设，才不会授人以柄。祁同伟答应自己有数。高育良望着他，神情里有欣慰，也有担忧，还有些难以言明的复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同伟已经长大，有些事情可以自己拿主意了。祁同伟心头一热，郑重地点了点头。周五晚上，汉东卫视播出了这次专访。摄制组在祁同伟办公室架好机器，他没有化妆，也没准备讲稿，就坐在办公桌前面对镜头，像与人闲谈一样讲了整整一个小时。节目经过剪辑，最后在黄金时段播出十五分钟。记者先问，最近京州有干部出了问题，他怎么看。祁同伟回答得很直接：组织对干部进行调查，天经地义。反腐倡廉没有禁区，也没有例外，不论是谁、身处什么位置，只要违反党纪国法，就必须接受查处。这是原则，不存在商量的余地。接着，记者提到有群众担心反腐会影响经济发展。祁同伟说，这种担心是误解。反腐不是发展路上的障碍，而是对发展的保障。腐败干部不可能真心为百姓办事，腐败的环境也不会带来健康、可持续的发展。京州这几年的实践已经说明，反腐与发展并不矛盾。当记者把话题转到区域协同发展试点，问干部出问题会不会影响项目时，祁同伟的态度更加明确。试点是市委确定的重点工作，经过充分论证，也符合京州实际，不会因为个别人的问题就停下，更不会因为一时困难而放弃，京州会把这件事干到底。节目播出后，议论不少。有人说祁同伟是在给自己壮胆，有人认为他是在向上面表态，也有人觉得他是在替京州干部打气。说法各不相同，至少有一点很清楚：大家都在沉默时，祁同伟站出来说了话。他没有把这次发声当作结束。专访播出后的第三天，祁同伟召开京州市委常委会，议题只有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常委们进会议室时神色凝重，谁都明白，这不是一次寻常的工作部署，而是祁同伟在叶崇文案之后正式亮明立场。祁同伟开门见山，说今天只谈一个主题：反腐倡廉和干部作风建设。随后，他先表明京州市委坚决拥护省纪委的决定，坚决支持对叶崇文同志进行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反腐没有禁区，没有例外，这一点绝不含糊。他接着强调，叶崇文的问题是个人问题，不能因此认定滨江区委班子有问题，也不能把整个京州干部队伍都打上问号。在座的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胡思乱想。谁因为叶崇文的事影响正常工作，他就找谁谈话。最后，他再次说到区域协同发展试点。这是市委确定的重点工作，不会因个别人的问题而停止，一定要干到底。谁在推进试点时不尽力、影响京州发展，他同样会找谁谈话。会场里静得很。常委们低头做记录，没有人接话。可所有人都听懂了：祁同伟没有被叶崇文的案子压垮，试点不会停，谁要借机添乱、浑水摸鱼，他都不会退让。祁同伟作了最后的总结。外面怎么传、别人怎么说，他不打算一一回应。京州的事情，京州自己负责；该做的工作一件不能少，该守的底线一寸不能让。说完，他宣布散会。常委们陆续离开。走廊上有人低声感叹，祁书记这是要硬扛到底。旁边的人立刻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再说下去。吴市长留在最后。他走到祁同伟身边，压低声音说，这个会开得好。祁同伟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回到办公室，祁同伟站在窗边望着京州。阳光落在远处的楼宇上，亮得有些晃眼。专访已经播出，市委常委会也开过了，他要放出的信号已经送了出去。接下来吴光辉会怎么反应，于华北会怎么反应，燕都会作何回应，他都无法预料。但有一点他很确定：自己不能停。停下来，就等于输了。他坚持下去，不是为了争一口气，而是因为还有人在等着那些工作见到结果。他回到桌前，重新翻开平安县的项目进度报告。加工厂主体工程已经完工，设备正在安装，预计年底前可以试生产；村里的路修通了，第一批民宿也已经接待了游客。纸上的每一条进展，都不是空话。祁同伟放下报告，拿起笔，在台历上写下“年底试生产”几个字。窗外阳光正好，路还长，他却不怕，因为他并不是一个人在走。叶崇文被带走之后，于华北去燕都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过去一个月也就一趟，最多两趟；如今半个月里竟去了三次。每回对外都说是开会、汇报工作，或者探望老领导，至于具体开什么会、汇报什么、去看望哪位老领导，没人说得清。省委大院的工作人员只注意到，于华北最近常常不在办公室，秘书订机票的频率也高了不少。是陈宇把这消息告诉祁同伟的。陈宇曾是祁同伟在公安厅时的老部下，那时还是手下的一名科长，业务能力强，脑子也灵活。祁同伟调到京州后，陈宇仍留在公安厅，一步步升到了副厅长。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关系谈不上特别亲近，却偶尔会打电话，也会约着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