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凌烟阁的震怒与布长的家宴(2/2)
他赵立春敢往外蹦这种话,我看他是不打算好了!”
“他脑门上那顶省委书记的帽子,不是组织给的?他能蹿上那个位置,还不够说明组织对他的信任?他倒有脸说这种混账话!”
祁同伟叹了口气。
“赵立春从头到尾就这德性,这话从他嘴里出来,我一点不觉得稀奇。”
“这人骨子里就是个只顾自个儿的主,看他这回怎么被上边收拾。”
“叔,上边定下来要动赵立春了?”
祁同伟盯着沈长问。
沈长把头摇了摇。
“眼下还没敲死,最末了还得看阁老的意思,说来说去赵立春这位子太高,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太多。”
“别看刘新建交代的东西够判赵立春个贪腐的,光这些还不够。”
“终归还得看牵涉面,看后头的影响。”
“他在汉东深耕了那么些年,手下徒子徒孙一大堆,上边指定不会让他消停,虽说眼下他被架空了,可得先把他底下那帮人扫干净了,才能往他身上动刀。”
“那眼下赵立春人在干嘛?”
祁同伟又问。
沈长扯了扯嘴角。
“能干嘛?窝在家里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倒也不是我夸他,这老小子有点机灵劲,现在他连燕都的边都出不去,跟废人没两样。”
祁同伟把这话听进去了。
“那看来,上边动他,也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沈长把头一点。
“没错,上边得等赵立春的旧部抓得差不多了,那会儿才能往他头上落铡刀。”
赵立春八成也品出这层意思了,可品出来又能怎么着。
“眼下他是一点辙都没有,跑不了的。”
爷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唠,没多大会儿工夫,话头就拐到了往后的路子上。
“同伟,下一步的棋,你心里有谱没谱?”
沈长往嘴里送了根烟,问道。
祁同伟脑袋点了一下。
我这边,十有八九是要下到地方上去扑腾一趟。
汉东这边的事收了尾,我前头的路不是奔常务副省长,就是政法委书记那条线。
“可话说回来,履历表上要是缺了地方上主政那笔账,往后想往上再够一层楼,腿就不够长了。”
“所以,我得下基层把那块短板补齐了。”
沈长听完,笑着直点头。
“下地方去镀层金,往后往前迈步子才有底气。”
“是,裴一泓跟我也是这话。”
祁同伟顺嘴说道。
“你跟裴一泓那头有联系?”
沈长眼睛张了张,有点惊讶。
祁同伟嗯了一嗓子。
“上回汉东公安厅的刘厅长,领我去汉江的时候给牵的线。”
沈长笑了。
“嗯,裴一泓是块材料,上边正在拿眼睛瞄着他呢,多走动走动没坏处。”
沈长这话,一下子让祁同伟脑子里闪过了电视剧里头的画面,裴一泓末了杀进巅峰赛的场面。
那才是我主沉浮的架势啊!
话分两头。
骆正源那边已经到了凌烟阁。
他这回要见的,是他们系统顶头的纪委书记。
他们这一摊子,先天的级别就比别的口子高出去半格,所以领头的那位大领导是排进阁老序列的。
像他这层级的干部,一年到头也见不着阁老几回面。
一般也就是跟主持日常事务的副书记碰碰头。
可今儿个不同,阁老破了例,亲自跟他谈。
这架势,足够说明上边对赵立春那档子事盯得多紧。
“正源同志,你来得正好。”
对面抛来的这句招呼听着挺暖,骆正源那颗悬了半路的心这才慢慢落回肚子里。
领导,托您的福,材料我给原样带回来了。”
“嗯,这一趟路上辛苦了。”
“你在汉东蹲的日子也不算短了,跟我说说你在那边的见闻吧。”
大领导把话头抛过来,骆正源在肚子里把思路归拢了一下。
“我到汉东这些天,最大的感触就是那边的斗争闹得太凶了。”
“哼!还是沙瑞金跟汉大帮那点破事吗?”
骆正源嗯了一声。
“是,沙瑞金咬着汉大帮不放,汉东一摊子工作全是在斗来斗去的缝隙里捡着干的,好在还没捅出什么收拾不了的大窟窿。”
“哼!沙瑞金,他把当初派他去汉东的初衷全扔脖子后头了是吧?”
大领导这话砸下来,骆正源没敢接茬。
沙瑞金再怎么不是,明面上还是他在汉东的上司,有些话他实在没法往外说。
听说,你这回带回来的,是赵立春在汉东贪赃枉法的材料?
骆正源赶紧把脑袋点了点。
“对,我控制了他从前手底下一个旧人,这人我来的时候正坐在汉东省油气集团老总的椅子上,他把跟他和赵立春相关的事都老实撂了。”
“这人以前贴身给赵立春当秘书,赵立春那点底细他摸得门清。”
“你控制住的?”
“沙瑞金心思全扎在斗争上,没人搭手你摁不住他吧?”
骆正源嘴角往上一翘。
“领导您一眼就看透了,抓汉东油气集团老总刘新建这事,确实不是靠我自己,得亏在汉东有人协助才拿下来,只不过搭手的是汉大帮那边的力量。”
“汉大帮?”
“嗯,我下去之后先核实了他们跟赵立春之间不沾一点关系,得了他们的支持,我这摊活才能顺顺当当铺开。”
要是伸着脖子干等沙瑞金书记那边,进度条拉不了这么快。
大领导半天没说话,隔了挺长一阵沉默,骆正源才听到一声叹气。
“算了,不提这茬了,你讲讲那个刘新建究竟吐了些什么东西出来。”
骆正源把手里一份材料递过去,接着开始汇报。
“刘新建交代,赵立春把他当干儿子养,几年功夫就把他从副营级转业干部,凭空拔到了正厅级的位置上。”
“而赵立春下这么大本钱,图的就是让刘新建给他们老赵家当搂钱的耙子。”
从粗略估算的数字看,汉东油气集团往赵家输送的数目累计有好几十个亿。
“当然了,这些钱倒不是直接往赵立春本人兜里塞的,他估摸着也没这个胆子。”
“但是呢,他儿子赵瑞龙,在外头开了家公司,刘新建就是把成堆的利益通过这家公司输送给赵瑞龙的。”
“砰!”
桌子被狠狠拍了一把。
“赵立春这老小子到底想干什么?几十个亿!!”
骆正源耳边随即传来大领导压着火的声音。
骆正源停了停,又接着说。
“还有,赵立春还跟刘新建交过底,说组织上靠不住,能靠得住的也就是自家的骨肉亲人。”
这话一落地,骆正源就听见一声重哼。
“哼!组织上靠不住?他一个省委书记竟然有脸说这种话!”
“要不是组织上一直关心他、一步一个脚印栽培他,赵立春能走到今天这步?他竟然能说这种话!”
“依我看,这个人已经完全没了原则底线,d性全喂了狗!”
大领导在那儿劈头盖脸一通骂,骆正源闭紧了嘴站在旁边。
这当口他没法插话。
赵立春到底怎么处理,归上面拍板,他现在不好多嘴。
定性的事,也只能是上边说了算。
“正源同志,组织上很感谢你能带回这些材料,我会召集开会研究的。”
“不过,你接下来还得再跑一趟汉东,接着深挖赵立春在那边的残余问题。”
“赵立春这只老狐狸在汉东盘踞那么多年,尾巴肯定不止这么一小截,问题还多得很。”
“他的事,桩桩件件都得查个底掉!这种贪腐分子,决不能再容他赖在我们的队伍里头!”
骆正源把脑袋一低。
“我明白,领导,我会马上回去接着往下查。”
“沙瑞金是别指望了,现在只能靠你了,你要把汉东一切能争取的力量都争取到手,比方说这个汉大帮,就是一块很不错的助力。”
“你可千万别让我们这上上下下的人失望!你是纪委干部,不能学田国富那种蠢到家的货,自个儿带头贪赃枉法,也不能像沙瑞金那样,把上边交给他的任务当成耳旁风。”
大领导这番嘱咐砸下来,骆正源把脑袋点得很重。
等把赵立春这摊子事汇报利索了,骆正源这才迈出凌烟阁的大门。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从这番交底的谈话里,上边的意思他已经品得一清二楚了。
上边是要把赵立春在汉东扎的根一条一条全给刨出来,刨干净了再跟赵立春本人算总账。
当然,为了确保他开展工作能顺溜,上边也不反对他跟汉大帮走得近。
因为上边认定沙瑞金现在干的那不叫人该干的事,完全背离了当初派他下去的初衷。
如今这情况,他肩头上扛着上边的指望。
担子是沉甸甸的。
可他心里头没觉得压得慌。
有高育良和祁同伟在那儿兜着底,他犯不上瞎操心。
工作报告递上去以后,骆正源也没急着往汉东赶,在燕都又多住了几天。
几天之后,他和祁同伟在机场碰了面,俩人一块儿登上飞机,朝汉东折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