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槽底借浪(2/2)
“谁让你乱开枪!”特务队长厉声呵斥。 “我以为是目标!”寒鸦的人沉声回怼,“难道只允许你们抓人?”
争执快速升级,特务仗着人多往前逼近,寒鸦两人背靠土坡不肯退让,一触即发。所有人的视线、火力,尽数锁在河滩中央,盯着对方和那截浮木。
没有人再看向侧边引水凹槽。
陈箭抓住这片混乱窗口,手脚并用,顺着槽内水流悄悄滑出槽口。水流托住身体,青苔湿滑,他借水势借力,几乎没有激起水花,贴着河岸芦苇阴影,从主出口侧面踏上河滩。
上岸之后不敢停留,四肢撑进湿软淤泥,压低身子钻进枯黄芦苇丛深处。泥水糊满裤腿,伤口脱离冷水,鲜血又慢慢渗出来,顺着小臂滴进泥土。
他全程伏低,耳朵依旧牢牢扣住河滩方向的动静。
争吵声还在持续。
“原来是根木头,我们被耍了!” “不好,调虎离山,他说不定已经趁机脱身!”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两边人骤然惊醒。特务队长迅速扫视四周,寒鸦成员也放弃对峙,四散分开,沿着河岸铺开搜查网。
“分开搜!顺着芦苇荡找,他刚上岸,跑不远!”
呼喊声四散开来,脚步踩断芦秆,沙沙脆响向着芦苇丛各个方向蔓延。
陈箭伏在芦秆之间,屏住呼吸,慢慢调转方向。
这片河滩沿着河岸绵延,可地势开阔,缺少别的遮挡,一旦被搜近,很难再藏。早年看水道图纸的时候他记下,往东走大约一里,有一道废弃老堤,堤根下藏着旧防空洞,是这片区域唯一可以短暂落脚的地方。
但去往老堤的路上,横着一段几十米的裸滩,没有半根芦苇遮蔽,是必经的险路。
他轻轻拨开身前芦叶,透过缝隙望向东方。天色阴沉压得很低,老堤的轮廓在灰蒙蒙原野上拉出一道深色长线。
搜捕队伍已经分成两路,一路沿着河岸向上游排查,另一路,刚好朝着老堤方向包抄。他们提前预判了这条退路。
陈箭微微眯眼,快速掂量取舍。
原地躲在芦苇里等到天黑风险极高,芦丛不算茂密,手电和马灯逐丛扫荡,撑不了多久;硬闯裸滩,等于直接暴露在枪口之下,胜算渺茫。
视线扫过身下松软淤泥,河滩上散落不少芦秆碎屑。不远的泥地里,停着一辆窑场遗留的旧独轮车,车轮半陷泥中,车上捆着一捆干透芦柴,该是窑里杂工送料时丢下的。
一个法子在心里落定。
他贴着芦根,一点点朝独轮车匍匐靠近。芦叶刮过后背的伤口,刺痛一阵阵传来,他压下不适,目光盯住附近两名搜查的特务。
两人距离小车还有十几步,一边扒开芦苇一边低声交谈。
“队长说了,抓到人、拿到东西,赏钱少不了。” “小心些,这人诡计多,水道里已经耍过我们好几次。”
陈箭停在芦苇边缘,静静等到两人转身,走向另一侧芦丛。
抓住间隙,他矮身冲出去,快速扯开车上捆扎芦柴的草绳,把干枯芦秆裹在肩头、后背,大半身形被柴草盖住。
单手扶住车把,短刀依旧握在另一只手里,胸口残证护得稳妥。他没有推车狂奔,动静太大一眼就会露馅。他刻意沉下左肩,模仿长期劳作落下肩伤的杂工,弓着脊背,步伐放得缓慢拖沓,顺着芦苇边缘,朝着老堤方向慢慢挪动。车轮碾过淤泥,沉闷的滚动声融进风声。
“那边是什么人?”
不远处,一名寒鸦听见车轮响动,转头望过来。
陈箭心头一紧,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刻意压粗嗓子,语速慢悠悠的,混在河风里:“窑上送柴的,赶在天黑送过去。”
芦柴挡住大半面孔,天色昏暗,距离隔得远,看不清细节。那寒鸦盯着这边看了片刻,目光扫过他佝偻僵硬的左肩,只当是常年推车干活的窑工。此刻全队重心都在芦苇深处搜受伤逃犯,他不愿在无关乡民身上耗费时间,皱了皱眉,转回头继续排查。
“继续找,别分心,目标身上有伤,跑不快。”
陈箭悬着的心稍稍松了半分,脚下节奏不变,推着独轮车,一步步靠近那片开阔裸滩。
走到芦苇荡尽头,光秃秃的泥滩横在眼前。河风卷着水汽吹过来,芦叶簌簌响,老堤就在前方,这段路,每往前一步,都暴露在四面八方的视野之下。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推着独轮车踏入裸滩。
就在这时,身后陡然响起一声喝止。
“等等!站住!”
陈箭后背骤然一僵。
被人看出破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