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槽底借浪（1/2）

冰凉的河水漫到肩颈，刺骨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陈箭大半截身子沉在引水凹槽的阴影里，只微微抬着口鼻露出水面，勉强维持呼吸。浑浊流水不停从槽口淌过，裹挟细碎泥沙冲刷岩壁，哗哗水声恰好盖住他所有细微动静。

这道浅槽是早年修造水道留下的汛期分流口，宽度堪堪容一个人贴壁蜷缩，水深齐肩，槽壁覆满一层滑腻青苔，稍一失稳，就会直接滑回主水道，暴露在寒鸦两支枪口之下。

右手死死攥着薄刃短刀，水泡得刀柄发滑，指节绷到泛白；左手牢牢按在胸口布袋上，护住那半张残证。纸本就受潮发脆，一旦再浸透河水，转眼就会碎成纸屑，纸上那些潜伏同志的线索，也会跟着湮灭。

他不敢做大动作，换气压得极轻，目光透过晃动的水纹，锁死主出口河滩上两道人影。

守在出口的寒鸦两人，姿态看着松弛，实则处处留着防备。一人斜靠外侧土坡，枪口压低对准水道内部，视线来回扫过水面；另一人蹲在出口边缘，手电时不时往水道深处晃，提防有人强行冲滩。

“里面已经堵死，侦缉处的人在后面撵，他就算钻过铁栅栏，只能从这里出来。”蹲着的人压着嗓子说话，声音顺着河风飘进凹槽。

另一人轻轻颔首，目光没有移开水道：“领头交代，优先拿残纸，活的最好，实在拦不住就就地了结。侦缉处这帮人信不过，东西真落到他们手里，我们这一趟全部白费。”

“放心，前后兜死了，他跑不掉。”

陈箭藏在槽底，一字一句听得清楚。

果然是分兵布下的圈套。一部分人沿着水道尾随纠缠，拖住他脚步；另一队绕河滩外围，提前卡死唯一出口。所谓联手追捕本就是幌子，等他露头，寒鸦会抢先夺证，转头就能和特务撕破脸。

后方水道里，脚步声越来越近。

特务已经钻过栅栏缺口，沿着积水通道往前推进，靴子踏进泥水，噗叽的闷响混着此起彼伏的喊话。

“往前搜！出口就这一处，他跑不远！” “当心，这人手上有刀，身手稳，不要单独靠前！”

两股人马，一内一外，包围圈正在慢慢收拢。

蹲守的寒鸦听见水道传来动静，抬了抬下巴提醒同伴：“他们追上来了，盯紧，别让侦缉处抢在前头。”

“我有数。”

陈箭的视线在两方之间来回游走，默默权衡利弊。

最凶险的局面，就是两队人马在出口汇合。特务人数占优，火力更足，一旦合流，河滩连同水道出口会被彻底封死。这条青苔凹槽不是长久藏身之处，长时间泡在冷水里，左臂伤口持续渗血，视线一阵阵发飘，耳底泛起持续的嗡鸣。

他不能等两股敌人碰头，必须趁汇合之前，挑动他们互相猜忌，撕开一道缺口。

凹槽上游，水流不断卷来碎石枯枝。陈箭缓缓侧头，目光落在一截顺水漂来的粗枯枝干上，枝干被水泡得发胀，正顺着分流槽慢慢往出口飘。

一个主意落进心底。

他稳住身形，借着水流掩护，短刀刀尖轻轻勾住枯枝，动作放得极缓，刀刃破开水面，几乎掀不起涟漪。枯枝被悄悄拉到身侧，稳稳控在手里。

他等的，就是两队人碰面交错的一瞬。

不多时，第一批特务冲到出水口内侧，马灯昏黄的光穿出洞口，落在河滩淤泥上。

“人呢？看见没有？”特务队长快步踏出水道，举灯扫视河滩，目光第一时间钉住两名寒鸦成员，眉头猛地拧起，“你们守在这里，人是不是被你们私下带走了？”

寒鸦蹲着的人缓缓起身，手电光柱迎上去，两道光源相撞，空气瞬间绷紧。

“我们和你们一样堵在这里，人还没出来。”

“没出来？”特务队长往前踏出半步，身后几名特务散开，枪口隐隐偏向寒鸦二人，“踪迹一路追到这里，出口仅此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拿到东西我们早就撤了，犯不着在这里陪你们耗着。”寒鸦的人语气冷下来，“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目标还藏在附近，先找到他再说。”

嘴上说着一同搜捕，两边谁都没有放下戒备，枪口互相牵制，注意力全都放在彼此和水道主出口水面，没人留意侧边这条不起眼的泄洪凹槽。

就是此刻。

陈箭手腕猛地一送，枯木顺着槽底水流，径直冲向主出口水面。

枯枝撞在水面，咚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河滩格外清晰。

“水里有动静！”靠在土坡的寒鸦立刻绷紧身子，枪口对准响动位置。

特务队长同步转头，马灯光束狠狠砸向漂浮的枯枝。昏暗天光之下，远远看去，轮廓极像浮在水面的人影。

“是他！开枪！”

两声枪响接连炸开，子弹钉进枯木，木屑四下飞溅，枝干被冲击力推着往岸边漂。

等他们看清只是一截朽木，局面已经收不住。枪声把原本就紧绷的猜忌直接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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