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小孙的面具(2/2)
虽然没有嘴,但空气在那个位置有一圈极淡的波纹
——你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我做了!
赵德柱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嗓子破了个口子似的,嘶哑的上半截和尖细的下半截叠在一起
你们让我做的我都做了!撒粉、埋蛊、配合换脸——每件我都做了!你们还要我干什么?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哪儿?
他的后脑勺撞在砖墙上,咚的一声。
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眼白泛黄,眼眶
影子没有动。
它站在原地,裙裾在地面上微微波动,像被风从
空白的脸着赵德柱,过了几秒才说
最后一件。
赵德柱的嘴张着,没有合上。
做完,儿子还你。
影子抬起手。
一只手臂从肩部的位置伸出来——极苍白的颜色,没有血色,半透明,像一层极薄的瓷胎,手臂内部能看见暗色的影子在流动。
那只手从铁栏的竖条间隙中伸进来,穿过两根铁条之间一掌宽的空隙,没有碰到铁条。
手伸进来之后停在了赵德柱面前不到半尺的距离。
他往后缩。
后背已经贴着墙了,没有退路。
他整个人朝墙的方向又压了两寸,背脊贴着砖面,肩膀往里收,下巴埋进锁骨窝里。
那只手跟着他往前移了一寸。
食指伸出来,指尖上沾着一点东西——黑色,比墨浓,比血稠,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油光,在灰白光线下泛着暗紫色的反光。
那一点黑黏在食指指腹上,像一滴将凝未凝的油脂。
把这个
影子的声音从铁栏外面传进来,低了半个调
贴在西面第三根柱子上。贴上去,就结束了。
赵德柱看着那根手指。
食指指腹上那点黑色微微颤动了一瞬,像活的。
他闻到一股焦糊味从他儿子的方向传来的
浓烈、刺鼻、带着肉烧焦的那种特有的甜腥气,从影子的空白脸后面穿过来,直直地灌进他鼻腔里。
他儿子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地浮在影子的空白脸后面
一张小男孩的脸,圆脸,额前留着齐眉的刘海,鼻子小而挺,嘴唇上全是血。
血从嘴角往外淌,顺着下颌滴下去,滴在看不见的衣领上。
那张嘴在动,嘴唇一开一合,声音从那张嘴里传出来——细、尖、带着哭腔。
爸爸——救我——
赵德柱全身僵住了。
他的右手从铁栏上松开,手背青筋凸起,五根手指在半空中蜷了蜷,又伸直,又蜷。
那只手指尖上沾着黑的苍白的手正停在他面前,食指上那点黑色在灰白光里微微反光。
他伸出手。
指尖碰到那一点黑的瞬间,他儿子的脸剧烈地扭曲了一下
五官挤成一团又松开,嘴张到了极限,喊声被卡在了喉咙里。
然后脸消失了。
只剩那点黑黏在赵德柱的指腹上,凉得像一块冰,但中心有一圈极微的热,像里面裹着一滴永远不会凉下去的血。
影子缓缓收回手,那只苍白的手臂从铁栏间隙中退了回去,在空气中收拢、变淡,和女人的影子重新连在一起。
影子开始下降,从立体的人形压平、变薄,铺回地面上。
暗色从铁栏前的地面上往回退,退到走廊尽头,退到门缝底下,像水被吸进地漏。
门缝
赵德柱一个人蜷在铁栏后面的墙角。
他张着右手,掌心摊开,那一点黑黏在他右手的食指指腹上,在完全黑暗的储物室里散发着极微的、他自己才能看见的暗紫色微光。
他的右手在抖。
食指的指甲缝里还卡着干血,黑点就覆在那道干血的旁边,像一颗痣。
他把右手慢慢合拢。掌心把那一点黑攥住了,拳头抵在胸口,指节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
但他干涩的眼眶里慢慢渗出了一点湿,沿着鼻翼淌下来,滴在攥着黑的拳背上。
那滴泪落下去的瞬间,他儿子刚才那张满嘴是血的脸又在他眼前闪了一下,这次嘴唇不动了,只有一双眼睛瞪着他,黑漆漆的,像两口井。
赵德柱把脸埋进攥紧的拳头里。
拳心里那点黑的中心,那一圈微热持续地跳着
像一颗极其微小的心脏在掌心里慢慢地、慢慢地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