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小孙的面具(1/2)
储物室原本是村委会堆放杂物的隔间,不到六平米,三面砖墙一面铁栏。
铁栏是老式的那种,竖条间距一掌宽,横档三道,铁条表面刷过防锈漆但早剥了,露出来的铁面上一层红褐色的锈斑。
铁栏外面是一条窄走廊,走廊尽头锁了一道木门,门外是村委会后院。
赵德柱蜷在铁栏最里面的角落里。
后脑勺抵着砖墙,膝盖曲起来抵着胸口,两只手从膝盖上方穿过铁栏的间隙攥住了外面两根竖条——指节绞在铁条上,白得发青。
他的额头抵在两根竖条之间,铁条的凉面贴着他的眉心,印出一道横着的压痕。
他把自己缩在铁栏和墙夹角的位置。
这是他找到的最合适的姿势,后背有墙、前面有栏、左右有角,四面都能贴着东西。他怕空。
空的地方有东西会进来。贴紧了东西,东西就没了进来的缝。
他的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
右手食指的指甲劈了一半,甲片翘着,抠墙抠出来的。
左手的指甲短了一截,中指的最上面一节指甲齐根断了,断茬参差,像被啃过。
墙上有他抠出来的痕迹。那面砖墙原本刷了一层白灰,现在他背后的那一片白灰全没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红砖表面被他用指甲划出了十几道平行的竖纹,竖纹之间的间距大概一指宽,深浅不一
深的能嵌进去一枚硬币的厚度,浅的只在砖面上留下一道白痕。
他抠了很久了。从被锁进来就开始了。
一开始是不自觉地抠,手贴着墙没有地方放,指甲碰到墙面就开始刮。
后来是刻意的,他需要手上有事做。
不做事脑子里就只剩一个念头——儿子的脸。他不想看见。
铁栏外面走廊尽头的木门锁着,门外有警员值班,他听见换岗时开门关门的响动。
但那扇木门和他之间隔着走廊和铁栏,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已经闷了一层,像隔着一层水在听。他听不太清。
但他听得清门缝底下的风。
风从门缝着铁栏的横档爬上来,贴着他的脸过去。
风是凉的,带着一股灰味,像有什么东西烧过之后留下的余烬气味。
他每次闻到这股风就把脸埋进胳膊里,埋得很深,鼻尖压着袖口的布料,用力呼吸自己的气味。
但他还是看见了。
门缝
不是灯光的颜色,是更淡的一层灰白,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又被搅碎了的颜色。
光从门缝底下漫进来,很薄的一层,铺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像一张半透明的纸贴在地面上缓缓推过来。
光到铁栏外面停住了,没有再往前铺,但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轮廓
一个影子的轮廓,从门缝的位置投射出来,顺着走廊的地面拉到铁栏跟前。
赵德柱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那层灰白光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光本身在动,是光底下的影子在动。
影子从门缝底下出来,先是一线暗色贴着地面漫过门缝的底沿,然后暗色变宽、变厚,从一条线长成一片巴掌大的暗斑。
暗斑的边缘开始向上长,像有人把一张纸从地面上揭起来——先是头部,从暗斑中央拱起一个圆形的凸起,然后是颈、肩、胸、腰——一个完整的人形影子从地面上升了起来。
薄薄的,没有立体感,像剪纸贴在空气里。但轮廓分明,能看到宽袖的衣裳,裙裾垂到地面,腰身收窄,肩膀窄而圆润。
是个女人的影子。
女人影子的脸是空的。
赵德柱看见那张空白的脸朝他过来——影子的头部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空白的正面对准了他的方向。
然后声音从那张空白脸的中央位置传出来,像妇人说话,拖着长腔,每个字尾都带着戏台唱腔的拖音,又软又黏。
小孙啊……
赵德柱猛地攥紧了铁栏。
指节咔地响了一声。
——你去哪儿了?
赵德柱的嗓子像被掐住了。
他张嘴想说话,喉头在动,但声音卡在会厌后面出不来。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气音,像破风箱漏气。
他用了两次才把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裂的、发抖的声音
你把我儿子——
影子着他。
空白的脸对着他的方向,没有眼睛
但赵德柱觉得那个空白的面上有视线落在他脸上,冰凉冰凉的。
你做了该做的事。
影子的声音放缓了些,尾音拖得更长了
儿子会好好的。
赵德柱的嘴唇在哆嗦。
上唇和下唇互相碰着发出极轻的嗒嗒声,他自己听不见。
但他的牙关在抖,牙根酸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但——影子拖了一拍,那个空白的面上,嘴唇的位置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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