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卢小月的秘密(2/2)
从那以后,爷爷就变了。他不再演普通的戏,只演《哪吒闹海》。
他说这出戏不是给人看的,是给‘天’看的。他说这世上有太多恶人,法律管不了,老天爷管不了,那就让皮影来管。”
她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我知道死的那三个人,都是坏人。他们污染河水,祸害百姓,该死。
但……但皮影不该杀人。那不是皮影该做的事。皮影是戏,是艺术,不是杀人的工具。”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卢小月的抽泣声,低低的,压抑的,像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林有道等她哭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
“你爷爷说的‘钥匙’,是什么?”
卢小月擦了擦眼泪,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爷爷最近……很奇怪。他整天对着一个旧罗盘看,还有几张很老的地图。
地图上画着些看不懂的符号,他就在那些符号上点来点去,嘴里念念有词。
我偷听到几句……他说‘时辰将到’,‘钥匙要归位’。”
凌皓的眉头皱紧了:
“归位?归到哪里?”
“我不知道。”卢小月摇头
“但我还听到他打电话……跟一个声音很哑的老先生。电话里提到‘幽冥府’,还有……‘地墟封印’。
爷爷说,裂缝在扩大,再不归位,就要出大事。”
幽冥府。
地墟封印。
这两个词像两块冰,砸进空气里,砸得人心头发凉。
林有道和凌皓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那个老先生,”林有道问,“你见过吗?或者听到什么特征?”
卢小月努力回忆:“没见过。但有一次,爷爷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他说……‘墨先生,您放心,卢家守了六代的钥匙,不会丢。’”
墨先生。
墨老。
潮汕祠堂那个逃走的老者,左手虎口有青斑,声音嘶哑。
线索串起来了。
凌皓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地图是全省的,他用手指沿着螭龙江划过,从上游到下游。
“螭龙江,”他说,“这条江的古称,就叫螭龙江。”
卢小月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三个死者,都在江边。”
凌皓的手指在三个点上敲了敲
“他们的企业污染江水,破坏水脉。而你爷爷演的《哪吒闹海》,模拟的是镇压水患的仪式。
皮影杀人,不是随机,是沿着这条江,一个一个清理‘污染源’。”
他转过身,看着卢小月:
“你爷爷在清理江边的污染。但目的不是环保,是……修复水脉。
因为水脉连着地脉,地脉连着地墟。水脉受损,地墟的封印就会松动。
他是在用皮影,强行清除那些破坏水脉的人,试图稳住地墟。”
卢小月的眼睛瞪大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有道接上话:
“但皮影生灵了。它有自主意识,不再完全受你爷爷控制。
它在执行‘清理’任务,但方式越来越极端,越来越……嗜血。
你爷爷可能在最初还能控制,但现在,是皮影在控制他。
或者说,皮影的‘意志’,在侵蚀他的神志。”
他顿了顿,补充道:
“手抄本里说,每演一次‘罚恶戏’,施术者减寿一纪。你爷爷演了多少次?
他的寿元还剩多少?皮影生灵后,反噬其主——你爷爷现在,可能已经……”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卢小月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
“不会的!爷爷他……他不会……”
“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爷爷了。”
林有道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残忍
“他可能还保留着部分意识,但大部分,已经被皮影的‘意志’侵蚀。他在做他认为对的事,但那个‘对’,已经扭曲了。”
卢小月跌坐回沙发,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压抑的,绝望的。
凌皓没有安慰她。
有些残酷的现实,必须接受。
他走到电脑前,调出螭龙江的详细资料。
资料显示,螭龙江全长三百多公里,流经三个市,沿途有大小工厂一百多家。
其中严重污染的,有三十几家。而卢家班过去三个月,只清除了三家。
还有二十七家。
如果皮影继续“清理”,还会死二十七个人。
而且,越到下游,污染可能越严重,死法可能越残酷。
“不能让它继续。”凌皓说。
“怎么阻止?”
林有道问
“皮影已经生灵,它有自主意识。强行毁掉,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反噬。而且……”
他看向卢小月:
“你爷爷现在,和皮影是一体的。毁掉皮影,等于毁掉他。”
卢小月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一种决绝的光。
“那……那就毁掉。”
她的声音在抖,但很坚定
“不能让皮影再杀人了。爷爷……爷爷如果知道自己在杀人,他也不会原谅自己。”
她说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像刀子,割着自己的心。
林有道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但毁掉之前,得先知道皮影的‘核心’是什么。它生灵的源头是什么。只有找到核心,才能彻底解决。”
他拿起那本《镇邪影戏谱》,翻到最后几页。
那里有几张复杂的符文图解,旁边有密密麻麻的注解。
“这上面说,”他指着其中一页,“‘罚恶皮影’的核心,是‘引罚之眼’。也就是皮影眼睛的位置。那里面封着东西——可能是血,可能是魂,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凌皓:
“我们得再看一次那个龙王皮影。这次,得把它眼睛里的东西,挖出来看看。”
凌皓没说话,只是点头。
卢小月擦干眼泪,站起来:
“我……我能帮忙吗?”
林有道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说:
“你带我们去仓库。你爷爷可能会在,你得想办法拖住他。”
卢小月用力点头,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但对他们来说,这一天,可能比任何一个夜晚都要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