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陆家众人（2/2）

有劳挂心。君乾微微颔首。

陆立鼎这才注意到，他身侧，还立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虽风尘仆仆、衣衫寻常，却生得眉目俊朗、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机灵。

陆立鼎只看了一眼，便觉这少年，有几分眼熟。

这孩子是……他疑惑。

旁边的陆二娘，却地一声，先认了出来，眼睛倏地睁大。

是他！她又惊又喜，当家的，你忘了？那日山神庙里，女魔头要对我们下手，就是这个孩子！他……他冒着性命，跳出来，替我们拖延！

经妻子一提，陆立鼎，也猛地想起来了。

那一日，破庙之中，他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李莫愁的赤练神掌，离他们母女，不过咫尺。

千钧一发，是这个谁也没料到的小叫花，跳了进来。

他明明，怕得要命，却硬是嬉皮笑脸、东躲西藏，拿自己的一条小命，替他们，拖住了那女魔头一瞬、又一瞬。

后来柯大侠、郭大侠夫妇赶到，乱作一团，这孩子，便趁乱，没了踪影。

陆立鼎夫妇，事后每每念起，都感慨不已——素不相识的一个孩子，竟有这般，古道热肠。

原来是小恩人！陆立鼎又惊又喜，上前一步，对着杨过，便要行礼，孩子，当日若非你……我夫妇，还有满门，早就……这份大恩，我陆立鼎，没齿难忘！

哎，使不得使不得！

杨过唬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自小流落，挨惯了白眼，几曾受过，这般郑重的谢意。

庄主言重了。杨过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黑亮的眼睛却弯成了月牙，那女人……李莫愁，伤得厉害，我瞧着她也不能把我怎样。再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杀好人不是。

好，好！陆立鼎连声赞叹，越看这孩子，越是喜欢，小小年纪，有胆有义，难得，难得啊！

便在此时，君乾，淡淡开口。

陆庄主。他道，此子，名唤杨过。

他身世孤苦，自小流落江湖，却生就万中无一的武学根骨，更兼品行上佳。君乾看着杨过，眸光幽深，本座，已收他为徒。

此言一出，陆立鼎夫妇，皆是一怔，随即，满脸皆是，替这孩子欢喜的神色。

拜师？陆二娘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这孩子能拜在先生门下，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先生的本事、胸襟，陆立鼎郑重道，我夫妇，最清楚不过。这孩子，交给先生，将来的造化，不可限量。

杨过站在一旁，听着众人一句句，替他高兴，只觉得这几个月来，在重阳宫冻透了的心，一点点，暖了过来。

原来，被人真心相待、真心期许，是这样的滋味。

他偷偷望向师父，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孺慕。

先生放心！陆立鼎一拍胸脯，揽下了差事，满脸热忱，这拜师，是天大的喜事，万万，马虎不得。

庄里，别的不敢说，他道，香案、红烛、酒席，一应物事，都交给我！我这便吩咐下去，张灯结彩，备办三牲祭品，遍请庄中老小，热热闹闹，给过儿，办一场，体体面面的拜师礼！

好让全庄上下，陆立鼎笑着，都来认认，先生的高徒！

如此，便有劳庄主了。君乾颔首。

不麻烦，不麻烦！陆立鼎连声应着，兴冲冲地，便转身去张罗。他一边走，一边大声吩咐庄客，扫地的扫地，张灯的张灯，庄中，霎时，一派喜气。

杨过望着这热腾腾的一幕，又看看身侧的师父，心头热烘烘的，忍不住，小声开口。

师父，他挠了挠头，有些局促，弟子……弟子一定好好学武，绝不，给您丢脸。

君乾侧首，看了他一眼。

学武，是其一。他淡淡道，本座要教你的，还多着呢。

陆立鼎张罗了一阵，又折返回来，脸上的喜色，却悄悄，黯淡了几分。

他搓着手，望着君乾，神色间，是一个父亲，藏不住的焦灼与恳求。

先生，陆立鼎声音放低，拜师的事，是喜事。只是……只是我那女儿无双，还有外甥女程英，这几个月，依旧，一点音讯，都没有。

我夫妇，他喉头滚动，眼圈微红，夜里，一闭上眼，便是无双断着腿、哭着喊爹的模样……先生，我知道，我这是得寸进尺，可……

无双的事，本座，记着。

君乾平静地，打断了他。

你放心。他眸光幽深，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分量，本座，既应了你，便一定会，把你的女儿，完完整整，带回来。

程英，也一并，给你寻到。

陆立鼎浑身一震，望着君乾那双平静、却仿佛能定住乾坤的眼睛，连日的焦灼与绝望，霎时间，尽数有了着落。

他这位高人，轻易不许诺。可他既开了口，那便，一定，做得到。

先生……陆立鼎哽咽，再撑不住，撩起衣袍，便要拜下，先生的大恩，我陆立鼎，做牛做马……

起来。君乾虚虚一扶，此事，本就与本座，有些干系。你安心，等消息便是。

陆立鼎重重点头，抹了把脸，重新，振作起精神，欢欢喜喜，张罗拜师礼去了。

晨光明亮，洒满陆家庄。

张灯结彩，人声欢腾，一派，久违的喜气。

杨过立在师父身侧，望着这座，终于肯接纳他、待他如亲人的庄子，又想起那个断了腿、被女魔头掳走的小姑娘，心里，悄悄，也立下了一个，与师父一道，把人救回来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