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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阴曲决战·困兽之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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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号角声——跟乾元这边的号角完全不是一个调,闷沉沉的,跟牛叫似的。那号角一响,左右两边压过来的黑甲兵忽然加快了速度,从慢走变成了小跑,前排的盾牌手把盾往地上一杵,后排的长枪手把枪从盾牌缝里捅出来,一排排的枪尖在雾里闪着寒光。

“中计了!”前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魔族把咱们围了!”

方阵彻底乱了。前排的兵卒下意识地往后缩,后排的还在往前涌,中间的挤成了一锅粥,有人被挤倒了踩在地上惨叫,有人扔了枪想跑结果被后面的人撞翻。二狗子亲眼看见一个跟他差不多岁数的年轻兵卒被人流裹着往右边跑,跑了没两步就被侧面射来的一排箭钉在了地上,抽了两下不动了。

“往北!往北!”朱老主死命拽着二狗子的胳膊,在人群里左冲右突。二狗子被他拽得踉踉跄跄,手里那杆枪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腰里的刀还在,可挤得拔不出来。

他们跑了没多远,前面的雾气里忽然冲出来一队骑兵——是自己人!打头那个骑马的将领二狗子不认识,但看他身上的甲和旗号,应该是前面冲阵的那六千铁骑里退回来的。那将领马脖子上全是血,自己的左胳膊也耷拉着,明显是断了。

“前军跟我走!往北门冲!冲出去还有活路!”那将领扯着嗓子喊,手里半截马槊往北一指。

二狗子跟着那队骑兵往北跑。跑着跑着,周围的雾气渐渐薄了些,他能看见前面有一道木栅栏——那是营地北边的围栏,栅栏外面是一条土路,通向北边的旷野。

“冲出去!冲出去!”前面的人喊着。

骑兵的马蹄踏翻了木栅栏,步兵跟着从豁口往外涌。二狗子跟着人流冲出了营地北门,脚踩在营地外面的冻土上,冷风灌进肺里,他反倒觉得一阵说不出来的痛快——至少没死在里头。

可这份痛快只维持了不到半炷香。

他们跑出去没多远,身后又响起了马蹄声。二狗子回头一看,营地里又冲出来一队骑兵,打的是魔族的黑旗。那些骑兵冲出来之后没有追上来砍人,而是贴着营地的北墙一字排开,把后面的步兵堵在了营地里头。

“别停!往北跑!往山里跑!”朱老主拽着他继续跑。

二狗子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营地里头还在打,喊杀声、兵器碰撞声、爆炸声混在一起,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他看见那些贴着营地北墙列阵的魔族骑兵开始往两边分,留出了中间一段空档,然后营地里面那些被围住的乾元兵卒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从那个口子里往外涌。

魔族骑兵也不拦,就让他们跑。

二狗子觉得不对劲。哪有围城故意给人留口子的?可他来不及多想,因为朱老主拽着他跑得飞快,他要是分心说话,脚底下就得绊跟头。

而在营地北边三里外的一座小土山上,谷瑞达正骑在马上,俯瞰着底下那条正在往北延伸的土路。路上全是往北跑的乾元溃兵,密密麻麻的,跟搬家的蚂蚁似的,前头看不见尾,后头也看不见头。

“将军。”刘敏宗在旁边低声问,“真就这么放他们跑?”

“让他们跑。”谷瑞达的语气很平,“堵死了他们就得拼命。给他们留条路,他们就没心思打了,只想跑。人一跑起来,阵型就散了,辎重就丢了,兵器就扔了。跑出去十里地,五万人能剩三万就算不错。跑出去二十里,能剩两万就算他们训练有素。”

“屠帅那边……”

“传令兵已经派出去了。”谷瑞达往北边看了一眼。从这里往北,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再往远处,是钱康山脉那黑沉沉的轮廓。“告诉屠帅,我们这边把人赶出来了,让他从北边兜着屁股撵。两下一夹,把他们赶进钱康山里去。进了山,他们没粮没辎重,跑不了几天就得散。”

刘敏宗应了一声,转身要去传令。

“等等。”谷瑞达又叫住他,“给屠帅带句话——别赶太急。赶急了他们就不跑了,回头拼命,咱们划不来。就贴着他们屁股后面慢慢撵,他们停下来咱们就压上去,他们跑咱们就跟着。让他们自己把自己跑散。”

“末将明白。”

谷瑞达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往北延伸的土路,土路上的人流已经越来越稀疏了,跑得快的已经跑出去了四五里地,跑得慢的还在营地边上磨蹭。那些磨蹭的估计是跑不动了,有的蹲在路边喘气,有的干脆躺在地上装死。

“五万人。”谷瑞达嘟囔了一句,“能活着跑进山里的,不知道有没有两万。”

他勒转马头往营地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阴曲城的方向。城头上那面乾元玄鸟旗还在飘着,可旗底下已经没什么人了——守城的部队按计划留了一万,剩下的全跑出来了。

“卫戎啊卫戎。”谷瑞达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可惜还是佩服,“你要是不出城,老子还真拿你没办法。可你出了城——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而在往北逃跑的路上,二狗子已经跑得两条腿都木了。

他不知道跑了多远,只知道周围的溃兵越来越少,路两边的荒草越来越高,远处的山影越来越近。朱老主拽着他的那只手已经松开了,老朱自己也跑得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可两条腿还在机械地往前倒腾。

“老主……老主你慢点……”二狗子喘得说不上完整话。

“不能慢!”朱老主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白得吓人,“后面追着呢!”

二狗子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上,隔着一两里地,能看到一片黑色的骑兵正慢悠悠地跟着,不快不慢,就跟放羊似的。那些骑兵停下来的时候,前面的溃兵也能停下来喘口气;可要是谁想往两边跑,那些骑兵就分出一小队追上去把人撵回来。

“他们……他们怎么不追上来?”二狗子喘着粗气问。

朱老主没说话,闷着头又跑了一段,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们在赶羊。把咱们往北赶。北边肯定还有一堵。”

二狗子心里一沉。他抬起头往北看,钱康山脉的黑色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堵望不到顶的高墙。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事儿——他小时候在老家看过屠户杀猪,几个人把猪从圈里赶出来,前面拿棍子拦,后面拿棍子撵,猪只能顺着一个方向跑,一直跑到屠案跟前。

他现在就是那头猪。

而在更北边的钱康山脉入口处,屠戈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从南边慢慢涌过来的溃兵潮。他身后的山坳里,密密麻麻的魔族部队已经列好了阵势,把山口堵得严严实实。

“来了。”屠戈把手里的马鞭往南边指了指,“让弟兄们准备好。等南边的谷将军把人赶近了,咱们就从山口往外压。两边一挤,把他们挤进山沟里去。”

“屠帅,要是他们不往山里跑呢?”

“不往山里跑?”屠戈笑了一下,“往东是平原,谷瑞达的骑兵正等着撵他们;往西是大河,这个天跳下去跟找死没区别;往南是阴曲城,城门早就关了,他们回不去。他们只能往北进山。”

他把马鞭往手里一敲:“进山就好办了。山里没粮,他们身上带的干粮撑死够吃三天。三天之后要么饿死,要么出来投降。老子就在山口等着,看他们能撑几天。”

风从北边的山口中灌出来,把地上的枯草吹得沙沙响。二狗子跟着溃兵潮跌跌撞撞地往北跑,脚底下已经磨出了血泡,每踩一步都疼得钻心。他抬头看了一眼钱康山脉那黑沉沉的山影,忽然觉得那山口像一张张开的嘴,正等着他们这些人一头扎进去。

“老主。”他一边跑一边问,“咱们还能回家不?”

朱老主没有回答。他跑得脸都白了,嘴唇干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山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狗子也不再问了,闷着头继续跑。身后的马蹄声一直没断,不紧不慢地跟着,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天彻底亮了,大雾散尽,太阳从东南边升起来,把整片原野照得明晃晃的。可二狗子觉得,这天比刚才雾里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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