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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兴和之战·因果的必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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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校尉。”赵家主放下竹竿,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那种世家子弟特有的温和,“你说的我当然懂。可正因为城里乱了,咱们才得把最坏的情况考虑在前面嘛。万一城防守不住,咱们总得有条后路对不对?这叫未雨绸缪。”

“城防还没破呢你未雨绸缪个屁!”刘校尉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张将军在北门顶着,你在这儿研究往哪跑?跑得了吗你!”

“你怎么说话的?”钱家主把茶碗往桌上一顿,“赵兄这是为了大家好!你一个武夫懂什么大局?”

“我不懂大局?老子在临夏城头挨刀的时候你还在家里数银子呢!”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李郡守摆了摆手,一脸疲惫,“赵家主说得也有道理,后路总是要留的。这样,刘校尉,你先带人去北门看看张将军那边需不需要支援——”

“支援个屁!”刘校尉把头盔往地上一摔,“老子手底下就剩两百号人了,全撒进去连个响都听不着!你们在这儿扯了半天,城外那两万人谁去挡?派谁去?赵家主您那三百私兵呢?钱家主您那两百家丁呢?拉出来啊!”

赵家主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刘校尉,你这是什么话?我赵家的私兵是保卫族产的,不是拿去填城防的。”

“城破了族产留着给魔族交税啊?”

大堂里吵成了一锅粥。而在堂外的兴和城里,形势已经彻底失控了。

城西监狱被砸开了,几百号囚犯从牢房里冲出来,见什么抢什么,有几拨人趁乱摸到了大户人家门口要砸门。城东军械库虽然没被完全打开,但降卒把外围的围栏给拆了,抢走了百来把刀和几捆箭矢,然后散进街巷里不见了踪影。城北城墙上更乱,一半守军在跟城外往上爬的魔族兵绞杀,另一半守军在追着降卒满城墙地跑,时不时就从垛口上掉下去一个。

而城外的攻城战,在能量屏障碎裂之后,彻底变了模样。

那三百根银枪插在城墙上,露在外面的半截杆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防滑纹,本来就是给攀爬准备的。屏障一碎,周旅帅把手里的刀往前一挥:“先登营,上!”

几百个挑出来的壮汉从队列里冲出来,连盾牌都不举了,直接跑到城墙根底下,手脚并用往银枪杆上一搭。这些人都是专门练过的,臂力惊人,一个翻身就攀上去两三尺高,人在杆子上跟猴子似的左窜右跳,从一个杆子蹦到另一个杆子,越爬越高。城头上的守军想往下砸石头、倒金汁,可城外弓弩手一排一排地往城垛上射箭,压得守军抬不起头来。再加上城墙上本来就乱成了一锅粥,守军自己都在跟降卒追打,根本顾不上城下往上爬的人。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第一个先登兵翻上了城头。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魔族小伙子,跳上城垛之后反手一刀就把旁边一个举着火油罐的守军给捅了,火油罐摔在地上炸开,烧着了一片。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翻上来,眨眼间城头就上了几十个魔族兵,顺着墙道往两边推,见人就砍。

张延在城楼顶上看得清清楚楚,他握刀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可他没下去——他不能下去。北门城楼是指挥中枢,他一下去,整面城墙的守军就彻底没了调度。他站在城楼上扯着嗓子喊:“预备队!预备队上北门!把上来的给我压下去!”

可预备队早就被他派去城里平乱了,这会儿正在街巷里跟降卒和囚犯们捉迷藏呢。

就在这时,北门城洞底下传来一声闷响。张延心里一凉,低头往城下一看——那扇包着铁皮、打了三排铜钉的北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半扇。门洞里的守军正跟十几个降卒在门洞里拼刀,可降卒人多,已经有三四个人钻到门闩跟前,正合力抬那根大杠子。

张延猛地从城楼顶上往下跳,半空中拔刀,落地的时候一刀劈翻了最近的那个降卒。可第二刀还没砍出去,城门已经被拉开了大半扇。门外的魔族兵跟潮水一样往里灌,打头的那个周旅帅骑着马冲进门洞,一刀把门洞里最后两个守军砍翻,然后一夹马肚子就往城里冲。

张延被十几个亲兵护着往城里退,退到鼓楼街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北门已经彻底丢了。城头上的魔族兵正顺着墙道往东门和西门推进,城里的降卒和囚犯趁乱四处放火,街面上到处是乱跑的兵卒和平民,哭爹喊娘的声音混着刀兵碰撞的声响,像一锅煮沸了的稀粥。而城主府方向,那帮人还在开会——他派去报信的传令兵在半路上被乱兵砍了,信根本没送到。

张延站在街口,拿刀撑着地,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气。旁边的副将凑过来:“将军,走吧!往南门退,还能收拢些人!”

张延没动。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城主府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城北那片已经插上魔族黑旗的城头,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老子打了二十年仗,没死在临夏,没死在庆阳,眼看要死在自己人手里。”他把刀往地上一插,“不走了。收拢残兵,退守内城。把郡守府给我围了,那帮王八蛋出来一个我砍一个。”

副将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转身跑去传令。

而在城主府大堂里,赵家主还在对着沙盘发表高见:“……所以我的意见是,如果北门守不住,咱们就从南门撤,但是不能全撤,得留一部分人断后。谁留下呢?我看张将军在北门打得挺好,就让他继续——”

大堂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刘校尉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把卷了刃的刀,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满身是血的兵卒。他一步步走到沙盘跟前,盯着赵家主看了三秒钟,然后一刀劈在沙盘上,把兴和城的模型劈成了两半。

“张将军让我带句话。”刘校尉把刀从沙盘里拔出来,刀尖指着赵家主的鼻子,“他说——兴和城破了。你们这帮王八蛋一个都跑不了。”

赵家主的扇子掉在地上,钱家主的茶碗碎在脚边,李郡守从椅子上滑下去半截,瘫在了太师椅的扶手上。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城外魔族兵的喊杀声——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而在兴和城北的营地里,屠戈正坐在马扎上吃早饭。传令兵跑过来报:“屠帅,北门破了,周旅帅已经带人进城了!”

屠戈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来看了一眼南边那座冒着黑烟和火光的城。

“传令。”他翻身上马,“全营进城。告诉周旅帅,别光顾着抢东西,先把城主府给我围了。那帮当官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抓活的。”

“是!”

“还有。”屠戈勒了一下马头,“城里那些降卒——就是给咱们开城门的那帮人,把他们单独编到一处,别跟咱们的人混在一起。告诉他们,事成之后按功行赏,但要是有人趁乱祸害百姓——”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我屠戈的刀不认人。”

而在南边几十里外的官道上,合阳方向来的后续辎重队正慢悠悠地走着。走在最前头的押运官一边啃干粮一边跟旁边的弟兄嘀咕:“前面打起来了吧?你说这兴和城能撑几天?”

“撑几天?”旁边的老兵嘿嘿一笑,“听说城里头自己人先干起来了。能撑三天算我输。”

“那我押两天。”

“我押一天半。”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打起了赌。他们不知道的是,兴和城确实连一天都没撑住。从屠戈下令攻城到北门失守,前后不过三个时辰。

而在更北边的合阳城里,屠戈留在后方看家的那个幕僚正在写战报。他写到“兴和城于辰时三刻破”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一句——“城内降卒内应,城门自开,此役歼敌两千,俘敌四千,我部伤亡不足八百。”

写完了,他把笔搁下,叹了口气。旁边的小吏问他叹什么气,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叹的是——这仗赢得太顺了。兴和城防比合阳还厚实,守军也不少,居然不到半天就崩了。崩得这么快,要么是这帮人太不经打,要么就是——有人早就想让他们崩。不管是哪种,接下来往南打凌源、往东打泰安,都不会再这么轻松了。人妖联军那边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总得有人来收拾局面。等那个人来了,这仗才算是真正开始。

而在兴和城北的城楼上,屠戈正踩着守军的旗帜往南看。他的目光越过兴和城,越过南边的凌源,越过更远处的泰安和东域的山脉,落在了那条通往中域腹地的大道上。

“快了。”他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旁边的亲兵没听清,问了一句“屠帅您说什么”。

“我说——”屠戈回过头来,“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整。明天一早,留一个旅守兴和,剩下的跟我往南压。凌源那边的人估计已经收到信了,咱们得赶在他们把城墙修好之前兵临城下。”

“是!”

屠戈往城楼下走的时候,脚步很稳。他打了十几年仗,打过顺风仗也打过烂仗,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兴和拿得太容易了,容易得让他心里不踏实。可战机稍纵即逝,不趁着现在人妖联军还没反应过来赶紧往南推,等人家把口子扎紧了再打,那就得多死多少人?

他走下城楼的时候,正好碰上周旅帅押着一串俘虏从街面上过来。打头的是李郡守,官袍歪了,头发散了,脸上还沾着不知道谁的血。后面是赵家主和钱家主,一个比一个狼狈,赵家主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碎石子路上,龇牙咧嘴。

屠戈扫了他们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摆了摆手让周旅帅把人押下去。倒是赵家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忽然挣扎着喊了一嗓子:“将军!将军!我是自己人!我早就想投——”

周旅帅一脚踹在他腿弯上,赵家主扑通跪在地上,剩下半截话咽了回去。

屠戈蹲下来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淡:“你想说什么,等到了该说的地方再说。现在——闭嘴。”

赵家主张了张嘴,闭上了。

屠戈站起来往中军大帐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城北的方向。那边的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了,城头上换上了魔族的黑色三角旗,在午后的风里猎猎作响。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初打合阳的时候,也是这么顺。合阳的守将是个老油条,一看打不过就开城投降了,可投降之后又跑了一批死硬分子,带着三千多人往兴和跑。当时他忙着清点合阳的粮草辎重,没顾上追。

那三千多人跑进了兴和。

现在兴和破了,那三千多人里的一部分成了他的内应,另一部分——大概已经趁乱跑出城了。

屠戈皱了皱眉,叫来传令兵:“去查查,城里那些降卒跑了多少?”

传令兵去了小半个时辰跑回来:“报——降卒营房清点过了,跑了大概一千多号人,大部分是从北门开城之前就从南门缒出去的。”

屠戈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知道那些人往哪跑了——往南,往凌源,往泰安,往一切人妖联军还没崩的地方跑。这些人回去之后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他管不着。但他知道一件事——兴和城破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南边那些城池的守将不会再像李郡守这么蠢了。

他们会把城门关得死死的,把城墙上的每一道缝都拿水泥糊一遍,把城里的每一个外来人都当奸细抓起来。再想从内部打开一座城,难了。

“传令下去。”屠戈走进中军大帐,把头盔摘下来往桌上一搁,“明天卯时拔营,南下凌源。告诉各旅,路上加强警戒,斥候放出去二十里。另外——把兴和城里那些愿意跟着咱们走的降卒单独编成一营,让他们走在前面探路。”

“屠帅,让他们走前面?”亲兵愣了一下,“万一他们——”

“没有万一。”屠戈在椅子上坐下来,摊开地图,“他们要是敢跑,正好让凌源那边的人以为咱们全是降卒,放松警惕。他们要是老老实实走,那就是现成的向导。怎么都不亏。”

亲兵领命走了。屠戈拿手指头在地图上从兴和往南划了一条线,经过凌源,再往南是平谷,再往东南就是东域的地界了。那条线最终汇到一处,跟从西边府谷方向过来的另一条线交叉在了同一个点上。

那个点标注着三个字——兴和南,平谷北,一个叫“三岔口”的小地方。

屠戈的手指头在那个点上敲了敲,嘴角勾了一下:“谷瑞达啊谷瑞达,你那边也快到了吧。”

而在西边几百里外的山道上,谷瑞达正骑在马上,抬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天际线。那边隐约能看到一缕黑烟升起来,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勒住马,回头喊了一嗓子:“前队加快速度!兴和那边打起来了,咱们得赶在屠戈把凌源也啃下来之前,先把府谷捅穿!”

六万大军在山道上拉成了一条长蛇,浩浩荡荡地往东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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