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官僚主义,比罕见病还难治(1/2)
陈柏源教授的出现,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他坐在正中间的位置,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在江澈和各位专家之间来回扫。
“小伙子,你的诊断,我听了。”
陈柏源的声音不紧不慢。
“逻辑清晰,依据充分。”
“尤其是‘晨轻暮重’这个细节,抓得很准。”
江澈微微点头,没有接话。
“陈教授,这个诊断,我觉得还需要商榷。”
张老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
“DRD在国内的确诊率极低,全外显子测序也没有发现GCH1基因突变。”
“仅凭临床症状就下诊断,是不是太草率了?”
“草率?”
韦韬笑了。
“张老,人姑娘三年看了五家三甲,花了上百万,做了几十项检查,这叫草率吗?这叫走投无路。”
“韦主任,你这话就不对了。”
坐在张老旁边的另一位专家开口了,姓孙,省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的主任。
“我们做医生的,诊断要有据可依。”
“不能因为病人可怜,就随便给一个罕见病的诊断。”
“万一错了呢?”
“万一左旋多巴吃出问题呢?谁负责?”
“我负责。”
江澈说得平静。
会议室里又是一静。
孙主任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
“你负责?”
“你一个住院医师,拿什么负责?你的执业证书还热乎着呢吧?”
“孙主任,医责跟职称挂钩吗?”
江澈反问。
“我诊断错了,我负责。这个逻辑,有问题吗?”
“你……”
“行了行了,大家都是为了病人好。”
周主任出来打圆场,但话锋一转。
“不过江医生,你刚才说左旋多巴治疗性诊断,这个方法,教科书上确实有。”
“但在临床实践中,争议很大。”
“如果病人是功能性运动障碍,左旋多巴也可能产生安慰剂效应。”
“你怎么排除?”
“周主任,我建议你看看患者的病程记录。”
江澈翻开病历,指着一行字。
“患者三年来,试过抗抑郁药、心理治疗、物理康复、针灸推拿。全部无效。”
“安慰剂效应?她要是那么容易就被安慰,早就站起来了。”
周主任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江医生,你这是在质疑我们省中医院的治疗方案?”
“我在质疑所有无效的治疗方案。”
江澈直视她。
“包括我自己的。”
这话说得漂亮。
李志勇在心里给江澈点了个赞。
陈柏源教授嘴角微微翘起,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争论。
“各位。”
张老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铁青,声音冰冷。
“今天这会诊,是省卫健委组织的。”
“在座的都是省内顶尖专家。”
“我们讨论的是疑难病例,不是在给某个年轻人搭台子唱戏。”
“江医生的诊断,有可取之处。但远远达不到确诊标准。”
“我建议,成立专项检查组,对患者进行更全面的神经心理评估。”
“同时,考虑脑脊液药物浓度测定和PET-CT多巴胺转运体显像。”
“在明确诊断之前,不给予任何试验性治疗。”
张老走到投影屏幕前,拿起激光笔。
“患者还年轻,我们必须慎重。”
他这句话,把江澈完全绕开了,不动声色地把“治疗性诊断”这个选项给否了。
韦韬皱起眉头。
“张老,患者等不了。她已经坐轮椅了。”
“正因为坐轮椅了,更不能乱来。”
张老加重语气。
“万一左旋多巴诱发异动症,或者精神症状,谁来承担后果?”
张老说完,看向江澈。
“而且患者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她的父亲,是温副省长。”
张老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如果出了医疗问题,不是你一个小医生能扛的。”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江澈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张老。”
他抬起头,语气平静。
“患者的父亲是谁,跟我没关系。”
“我只知道,她是个病人。”
“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
“三年前,她还能跑。现在,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们在这里讨论她的身份,她的背景,她的风险。”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她坐在轮椅上的时候,在想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