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失 算(2/2)
潘革听完乐了:“我当是谁呢,刘老瘸子,你别急,我给他打个电话。”
“哎…别别,哥们儿你打啥电话啊,不至于不至于。”
潘革没理他,掏出手机按了串号,直接就拨过去了。
电话刚接通,他就直来直去:“瘸子,我潘革。你是不是正跟裴老板的建筑公司谈供货呢?”
“对啊,咋的了?”
“这活儿你别跟我抢了,让给我。回头有别的好活我想着你,改天咱一块吃饭再细唠。”
“不是,你这咋还截胡呢……”
“行了,就这么定了,回头我找你。”
潘革没等他磨叽,啪地就把电话挂了。
他歪着脑袋瞅老裴,又问了一句。
“除了他,还有别的供货商没?”
“没了,就跟他谈得最顺当,之前找上门的那几家都差点意思。”
老裴这会有点摸不着头脑,皱着眉问。
“我说哥们儿,我没太整明白,你这到底啥意思啊?”
“明人不说暗话,我既不是来耍横的,也不是来欺负外地人的,就是正儿八经跟你做买卖。”
“价格绝对公道,不坑你。我潘革在南城这一片混这么多年,道上的朋友给面子,送了个外号叫南城战神。”
“你要是有四九城本地的朋友,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我是干啥的,手里啥分量,一打听就清楚。”
老裴连忙点头:“明白了明白了,哥们儿是道上的朋友。”
“这话说得不准,往细了说,是道上的大哥。”
“懂了懂了。那行,你要是供货的话,有没有报价单?拿出来我瞅瞅价位。”
“那必须有啊,没有我能过来跟你谈这事吗?奔头,把报价单拿出来给裴总过目。”
高奔头攥着个手包,唰地扯开拉链,抽出报价单就递到老裴面前。
“你瞅瞅,混凝土、沙子、水泥、钢筋、钢管啥的样样全,价都是市面正常价,绝对不坑人,你看行不行。”
老裴接过单子扫了两眼,价位确实不高,挺实在。
“这价还行,挺合适。”
“要是瞅着对劲咱就定下来,我给你供货,要多少量都没问题。你放心,我吃江湖这碗饭的,短斤少两糊弄人的事绝对不干,犯不上为这点钱砸自己名声。我这人就讲究个说到做到,不带玩虚的。”
老裴点了点头,瞅了眼墙上的挂钟。
“正好也到饭点了,我中午也没动筷呢,咱一块吃一口?我公司后边有食堂,能单独炒菜,咱边喝边唠。”
“行啊,赶上饭点了,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走走走,里边请。”
就这么着,老裴领着哥仨奔食堂去了,他这食堂能开小灶,挺方便。
到地方坐下,老裴先说了。
“我这边用量可不小。”
潘革听完一摆手。
“用量大不怕,你就跟我说大概总共有多少钱的量就行。沙子水泥按立方算我也整不明白,你就报个总数,我直接给你送货就完了。”
“我这头大概得有个,一千二三百万的货量吧。”
潘革一听这话,心里头立马盘算了一遍,一千万能挣两百万,四百万挣八十万,加起来小三百万就到手了。
他心里偷着乐,回头瞟了高奔头一眼,高奔头冲他微微点头,示意他稳住别露馅。
潘革清了清嗓子。
“这量不算啥,就是个中等工程。”
“不过大哥,丑话我得说在前头。我瞅你也是正经江湖人,头一回跟道上的朋友合作。我们这行不是拉一次结一次钱,正常都是工程完事统一结算。我这工程量大,货得陆续补,边用边拉,等所有料都供完了咱最后统一算账,行里都是这么个规矩。咱先把话说明白,省得以后有摩擦,你觉得行咱再往下唠。”
“那有啥不行的,你公司和工地都在这摆着,我还怕你跑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嘛。你愿意把丑话说在前头,讲究,我同意。”
“理解就好。一千多万的货,我就做主给你供了。这样,两三天之内你先给我拉一批过来,我看看质量咋样,没问题我就给你开单,咱就正式开始供。”
“行裴总。我潘革混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多了。一瞅你斯斯文文的,还愿意把丑话说在前头,就知道你是实在人。我爹妈从小就教我,凡事先把丑话说透的人,最坦诚靠谱。我看你这人错不了,来,握个手。三两天之内你把单子给我,我直接把料拉过来,质量绝对过硬,你随便货比三家,不敢说四九城最好,也绝对差不了事。”
“行,这有啥问题,那咱们以后就是兄弟了。”
“那有啥不行的。走,咱少喝点,边喝边唠。”
就这么着,俩人酒喝得挺投缘,唠得也热乎。
头两杯下肚还都端着分寸,第三杯沾了嘴,潘革的酒劲直接就涌上来了。
最开始他还绷着大哥的架子,别看长得干巴瘦,那股气场还真挺压人。
三四杯酒进了肚,潘革的嘴就收不住了,话一下就密了起来。
“老裴啊兄弟,不是我跟你吹,你问问我这俩兄弟,四九城道上混的,谁见着我潘革不心里哆嗦?”
“那是…那是,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兄弟你绝对不是一般人。”
“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想当年我攥着大片刀,这条街从这头干到那头,谁敢跟我装犊子?谁敢跟我龇牙?上去直接就给他撂平。”
“五连子咱们也有,平时我不随便崩人,但谁要是跟我嘚瑟,我绝对不惯着,就这脾气。”
“来,兄弟再整一杯。对了,你下午有事没?我就问你,咱现在算不算哥们?”
“算!必须算啊!”
“是哥们就干了这杯。沙子水泥的事你尽管放心,有我在质量绝对给你把牢。钱不钱的都无所谓,关键交你这个朋友?”
“明白,那咋能不明白呢。”
“行,老裴,今天咱也不多喝,就把桌上这二斤酒喝透,边喝边唠,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打架那些事。”
潘革人是真不坏,就是喝多了爱絮叨,嘴停不下来。
他说的也不全是吹牛逼,大多都是真发生过的事。
四九城大大小小的混子,没有不给他面子的。
十来岁就出来混街头,混了三十来年,那也不是白混的,绝对是号有分量的人物。
就这么着,从下午喝到晚上。
裴总加起来没说上二十句话,全程都是潘革在那白话。
从十岁出来混社会讲起,一直讲到现在,大大小小的事讲得老详细了,中间还时不时抖个包袱逗乐。
喝到最后潘革彻底喝飘了,一会说那年跟谁干仗把人胳膊打折了,一会说那年把谁砍伤了,满嘴都是“谁敢跟我嘚瑟都不好使”“兄弟我就认你这个人”。
他在那滔滔不绝地讲,老裴坐在那听得还挺入神。
喝得差不多要走的时候,潘革拍着老裴肩膀说:“兄弟你等信,明天我把单子开出来,后天就给你送料。钱不钱的不重要,咱哥们提钱就外道了,先用着再说。行了我先回去了,今天喝得挺得劲。”
“哎好,兄弟慢走。”
刚出门口,潘革转头就冲俩兄弟喊:“走,上夜总会玩去!”
高奔头赶紧拽他一把:“大哥,咱回家吧。”
“回家?喝完酒哪有直接回家的?哪次不是这流程?必须去,咱哥仨都去!”
从老裴公司出来,潘革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高奔头坐进驾驶座,扭头问他:“哥啊,咱去哪家夜总会啊?”
潘革斜了他一眼:“去个屁夜总会,回家。”
“我操…你刚才不还吵着要去夜总会吗?”
“你他妈咋这么缺心眼呢,我那是说给老裴听的,咱不得在他面前撑撑排面吗?真去啊?兜里溜干净,拿鸡毛去潇洒?等挣着钱了再去也不晚,赶紧开车回家。”
“行,听你的。”
就这么着,哥仨当晚哪也没去,直接开车回了家,一宿平平安安啥事没有。
转过天来,潘革头天喝得再多,正事也没忘。
他揣着单子直接进建材市场,把卖水泥的、卖钢筋的、做混凝土的、供沙子的相熟老板全招呼到一块了。
潘革在这一片面子大,几句话的工夫,人就凑齐了。
他抬手压了压,示意大伙静一静。
“行了都别吵吵了,跟大伙说个事。那边的买卖谈妥了,人家要货了,单子我都带来了,就按上面的量给我配料就行。”
“另外跟大伙交个实底,人家这工程规模大,不是送一次结一次钱,都跟老板唠好了,等工程收尾了统一结算。”
“我问问你们哥几个,我潘革有没有这个面子?你们也不用犯嘀咕,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人家公司和工地都在那摆着呢。我潘革啥人品啥口碑,你们相处这么多年也都清楚,咱先供货,差不了事。”
这几个老板是真给面子,都是打小跟潘革认识的哥们。
潘革混这么多年江湖,口碑一直挺正,不像有些混子专干坑蒙拐骗的事。
他再难再没钱,也没坑过谁骗过谁,更没干过偷鸡摸狗的勾当。
兜里就剩一百块钱,碰着路边要饭的,他都能掏出一半给人家。
他打仗下手是狠,纯纯的江湖脾气,可心术正,不是自己的东西一点不碰,一辈子就讲究个名声脸面。
几个老板听完都痛快答应了,说冲你潘革,这都不叫事,多大用量我们都供得上,就按单子配料,配完直接往工地送。
事都交代明白,当天就全落实完了。
隔了两天,头一批货齐了,加起来有小六百万的建材,装了满满好几车,直接拉到工地上去了。
潘革在家攥着个算盘子,噼里啪啦一顿扒拉,算了快一个钟头。
最后总算算出个大概数,这六百万的货,自己能挣将近一百二十万。
他冲旁边的高奔头喊了一声。
“奔头啊,哥跟你俩说个事,这一百二十万要是拿回来,哥有个打算。”
“啥打算啊哥?”
“哥想给你俩一人置办套房子。跟哥混这么些年,总不能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岁数一天天大了,哥得替你们着想。这一百二十万,咱仨一人四十万,你们拿着钱买房去,也花不了多少。”
“哥你这是干啥……”
“你别跟我扯别的,听我的就行。南城那边我都打听了,五六十万就能买一套,哥再给你们添十万装修钱,整个七八十平的两室一厅,将来娶媳妇生孩子,也不算白混一场。这钱就这么定了,等后面接着送货挣的钱,我算了算也能有一百多万,到时候咱哥仨再分。大概算下来,后面还能挣个一百六十万左右,到时候我拿六十,你俩一人五十。这么算的话,头一波一人四十万,第二波你俩一人五十万,我拿六十万。哥多拿那十万,就当给你俩买房的补贴,我一分不留,全给你们。咱哥们相处,哥绝对不能在钱上坑你们。”
“大哥,你也太讲究了!”
“咱是过命的兄弟,说这话就外道了。”
哥仨的交情没的说,都是实心实意相处。
头一批料拉到工地,老裴挨个验完,一点儿毛病没挑出来。
质量方方面面都到位,毕竟潘革的面子在那摆着,不可能弄些残次品掺假,这批料是真地道,一点问题没有。
潘革当时也跟老裴打了保票,说你尽管放心,绝对差不了事,哪块不对劲你直接跟我说。
第一批料送完,隔了一个礼拜,老裴就打来了电话。
“兄弟啊,还得接着送料。”
“行啊,这次要多少?”
“上次送了六百万的量,这次你还按单子来就行,我把新单子给你送过去。”
“行,你拿过来吧。”
第二回的货又是将近六百万,潘革在家一算账,里外里差不多能挣二百四十万,就等工程完工统一结账了。
可两批料都送完,一天两天三天,一等就等了整整一个月。
这中间潘革他俩还聚过两回,但是潘革这人大家都知道,非常好面子,也不好意思提钱的事儿。
倒是老裴自己提了一嘴,说你别着急,钱的事我都记着呢,过不了几天就给你拿过去,要是料不够用你随时吱声,我再给你拉。
话是这么说,可钱一直没见着。
这一晃儿过去快俩月了,这头工程马上收尾了。
潘革虽说不懂工程上的事,可瞅这进度也明白,沙子水泥这些基础料,肯定是用不上了。
潘革心里犯嘀咕,料都用不上了,咋还不提结账的事。
这时候他才真着急了,从头一批货到现在快俩月了,墙都开始刷了,怎么也该结款了。
左等右等等不着信,他决定直接去公司找老裴,这事不说透,对方估计一直装糊涂。
就这么着,潘革直接奔老裴的公司去了。
一见面他就开门见山:“裴哥,我看你这边工程进度差不多了,沙子水泥这些料也用不上了吧?你看是不是该把账结一下?这可不是小数,一千二百多万呢,结完我还得给建材市场那边结账。咱哥们之间好说,我这也是搭着面子在中间忙活,我知道裴哥你不能差事,可这都过去俩多月了。”
老裴点了点头:“兄弟,哥知道。但是你看,我现在手里的钱有点倒不开,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给你拿点儿,剩下的我分两次给你,行不行?”
“那倒也行,先拿一部分可以,你现在手里有多少先给我多少。”
“现在就十万块钱,多了没有。”
潘革当时就愣了:“十万?裴哥你别开玩笑了,一千二百万的货,你就先给我拿十万?”
“钱都压工程上了,一时半会抽不出来,手里就这点活钱。”
“不是,那你啥时候能凑出钱来?”
“这玩意最快也得半年。”
“裴哥,咱不能这么整啊,你想想办法倒腾倒腾不行吗?建材商的钱不能欠人家的,我这俩月也是舍着老脸在中间忙前忙后,你不能让我在中间难做人啊。你研究研究,哪怕先给我结一半也行啊,一千二百万你就给十万,这不扯呢吗?你想想招。”
“那行,我试试,我找人借借看。”
“先不说别的了,今天晚上我安排。”
“别别别,前两回都是我请的。”
“裴哥你跟我客气啥,今天晚上我安排,咱吃大餐去,吃完再去夜总会,咋样?”
“那行,兄弟,那就不好意思了。”
潘革表面大方,其实全是为了要钱。
他带着老裴,还有裴总公司几个高管,连吃带喝玩了一晚上,一算账花了三万多。
当时潘革兜里的钱都不够买单的,没招了掏出手机打给杜崽儿,从杜崽儿那借了五万块钱才凑够账。
当天晚上散场的时候,老裴喝得迷迷糊糊的,还领着陪酒的娘们一起走的。
临走的时候,他还拍着潘革肩膀说:“兄弟啊,今天整得不错,你放心,裴哥不能差事。五六天,五六天后你过来取钱就行,保证给你结了,放心吧。”
“行…裴哥,那我就等你信儿了。”
“兄弟啊,哥今天晚上挺高兴,去酒店乐呵乐呵。”说完上车就走了。
这边潘革他们也上了车,高奔头瞅了他一眼:“哥啊,钱没要回来,咱还搭进去三万多。”
潘革撇了撇嘴:“你懂个屁,这叫放长线钓大鱼。咱又不是只合作这一回,以后咱就专门做建材供应,但凡搞开发的老板,咱都给他们供货,一年下来不老挣了?钱这玩意儿,你花出去才能往里进,这也是人情世故,懂不懂?你看今晚安排得明白不?他都说五六天给钱了,咱等着就行,还能不给咋的。”
高奔头听完一脸服气。
“哥还是你想得周全,脑瓜子就是比我们好使。”
潘革哼了一声:“人情世故这一块你还得跟哥多学着点,不然为啥我是你大哥呢,你不得服我吗。”
高奔头连忙点头:“是是是,哥你说的对,没毛病,咱回家吧,回家睡觉。”
就这么着,哥仨直接开车回了家。
可谁成想,回来之后就开始等。
说好的五六天,结果一个礼拜都过去了,一点信儿都没有,更别说给钱了。
潘革直接给老裴打了个电话:“裴哥啊,都一个礼拜了,钱咋样了?”
老裴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不行啊兄弟,没凑上来,没借着。”
潘革当时语气就沉了:“裴哥你不能这么整啊,我这话都跟建材商那边撂下了,人家现在天天找我要钱,你这样我没法跟人家交代。那天喝酒你说得好好的,五六天就给,这都一个多礼拜了。”
老裴还是那套说辞:“我也没招啊,就是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