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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失 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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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都知道四九城的潘革,这也是咱们的老熟人了,人送外号南城战神。

甭管是在四九城还是别的地方,那都是出了名的狠角色。

名号全是从街头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四九城混江湖的,没几个不知道他的。

可潘革有个最大的短处,就是不会挣钱。

一来他根本不是做买卖的料,二来手里存不住钱。

但凡兜里有俩活钱,不是给自己添点东西,就是给身边的兄弟。

不管是一起混的兄弟还是普通朋友,只要张嘴跟他借钱,他基本没驳回过。

不少人纳闷,这帮混社会的看着来钱挺快,咋总没钱呢。

其实架不住他们花钱大手大脚,有多少造多少啊,一点后手不留。

钱到手了,不是去夜总会,就是下饭店,再不就去洗浴二楼潇洒。

日子过得跟普通老百姓完全不一样,自然攒不下家底。

那时候在南城,潘革不光打仗狠,为人还特别仗义,有股秦二哥的劲头。

朋友有事真往上冲,两肋插刀不带含糊的。

可没钱的滋味谁难受谁知道,潘革也逃不开这事。

那段时间他在家窝了快一礼拜,说白了就是兜里没俩钱了,不好意思出门。

这天正赶中午,他搁家热着剩菜剩饭,打算就着喝三两小酒,凑活一口就完事。

手里不宽裕,出门也没啥干的,潘革干脆就在家待着。

刚端起酒杯吃了两口菜,家门就咚咚响起来了,外边有人喊:“哥呀!在家没啊?”

潘革冲着门口回了一句:“谁啊?大中午的瞎鸡巴敲啥!”

“哥,是我,高奔头,跟宝子我俩一起来的!”

潘革嘴里嘟囔着:“操…你俩可真会赶点,我这菜都不够自己吃的,还专挑饭口过来蹭饭是吧?”

边说边走过去把门拉开了,高奔头跟宝子俩正站在门口笑。

潘革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进来吧。对了宝子,你别脱鞋了,你那脚老臭了,直接穿鞋进屋就行。”

俩人进了屋,潘革翻出点白酒,给哥俩各倒了一杯。

又把桌上的剩菜全倒一块烩了满满一大盆,乱七八糟啥都有,闻着还挺有食欲。

哥仨往桌前一坐,端起了酒杯。

潘革光个膀子,穿条大裤衩子,个头不高,不到一米七,长得挺瘦。

可千万别小瞧这小身板,干起仗来,一般人根本扛不住。

他举了举杯子:“来吧,整一口。没啥硬菜,你俩也别嫌弃,凑活一口就完事。”

按说跟着潘革这样的大哥,俩人本该吃香的喝辣的,可实际上根本没那条件。

那为啥哥俩还心甘情愿跟着他,哪怕吃糠咽菜也不走。

因为潘革这人讲究,难的时候哥仨始终绑在一块,真挣着钱了,他也绝不会自己独吞,肯定有兄弟一份。

真要是挣个几十万,他自己也就留一半,剩下的全分给奔头和宝子。

别看平时有大哥兄弟的名分,真到分钱的时候,潘革一点不黑。

哥俩拿到钱也是可劲造,天天去夜总会下饭店,自然也攒不下钱,有俩子儿全吃喝玩乐造了。

可有钱一起花,没钱一起扛,这么多年的交情摆在这,根本不是钱能衡量的。

绝不是潘革有钱就跟着、没钱就走的那种关系。

潘革瞅着哥俩,心里头寻思,这两天一直琢磨上哪划拉点钱花。

“二宝子,你平时消息灵,知不知道眼下有啥来钱的道?帮哥琢磨琢磨。”

“哥,不行咱找找有没有要账的活呗?要么……我给平哥打个电话问问?”

“操…可别的了,他还得管我叫声哥呢,我没事总找人家算咋回事,传出去不好听。”

“那眼下也没啥好道道啊,现在钱多难挣。我俩在外头晃悠好几天了,也没碰着啥像样的活,不然也不能上你这来混吃混喝,实在是没招了。”

“行了,别说那没用的,先喝酒。”

哥仨碰了下杯,抿了一口。

“我倒是前阵子听着个信儿,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啥事啊哥?你说说呗?。”

“前几天有哥们儿和我说,来了个外地老板,整了个建筑公司,这小子姓裴,好像叫裴老大。”

他那公司刚装修完没多长时间,正张罗接工程项目呢,沙子水泥这些建材用量老大了。

我有个哥们他家亲戚在那食堂干活,说现在得有十好几家做建材的,争着抢着想跟他合作,还有上门送礼的,就为了拿下供货的活。

“这算啥活啊?”高奔头有点没转过弯。

“操…你不是认识做建材的吗?咱搁中间倒一手不就完了?”

凭咱的面子让他们按进价给咱货,咱转手卖给裴老大,赚个差价不就行吗。

多了不敢说,三五十万肯定能揣兜里,要是他用量大,百八十万也不是挣不着。真成了的话,咱大伙不都能松快松快。

哥仨就着酒,你一言我一语地研究这事。

高奔头放下筷子:“哥,要我说下午咱就去建材市场溜达一圈,找熟人唠唠价。”

咱从小就在这一片长大,建材市场那帮人基本都认识你。到那看看情况,行咱就干,总搁家待着也不是事,总得找个来钱的道啊。

“行,就这么定。吃完饭你俩跟我一起过去,先问问各家的成本价,咱心里有数。”

到那咱也是正常谈买卖,丢不了面子,跟他们唠唠看行不行。

“那可不,做买卖有啥丢面子的。”

就这么着,哥仨接着对付桌上的剩菜。

潘革瞅着饭盆见底了,冲哥俩摆了摆手:“你俩要是不够吃,冰箱里还有方便面,自己烧水泡去。”

大米饭肯定不够咱仨吃的,不够就整点面条子对付一口。

仨人就这么喝着酒,一人喝了三四两白酒,电饭锅里的饭早就刮干净了。

哥俩没招,各泡了一碗方便面。

吃到下午一点多,哥仨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别看在家吃得挺寒酸,没啥像样的菜,可出门必须整得板板正正,这就是混社会的排面。

小西装,小夹克,穿得立立正正的,出门在外不能造得窝窝囊囊的。

这三个人瞅着不起眼,出门也不耽误开豪车。

不管是借的还是自己的,当天就开着潘革那台卡迪拉克出的门。

那个年代混社会的都讲究个倒驴不倒架,90年代过来的人都懂。

你不管兜里边多干净,表面上绝对不能露怯,外人从表面根本看不出来你有没有钱。

哥仨开着卡迪拉克,直接奔建材市场去了。

车往院门口一停,潘革推开车门下来,架着副小眼镜,瞅着还挺有派头子。

他没瞎晃悠,直奔市场把头第一家铺子走过去。

这家老板姓黄,跟潘革是老相识。

进屋没瞅见黄老板的人影,店里伙计紧着就迎过来了。

“哎呦潘哥,今儿咋有空过来了?黄哥出去办事了,不在店里。”

“没事过来转一圈,跟你打听点事。”

“啥事你就说?。”

“你们家建材,是零卖还是走批发啊?”

“量小就按零卖算,量大的话,直接给你算批发价。”

“咋的潘哥,你打算改行干这行啊?”

“我哪是做买卖的料。就是岁数大了,想整点稳当收入,总不能混一辈子街头。我不投本钱,就想挣点巧钱,你们的货按本钱给我,我肯定给你们起量,但是呢,我在中间拿点差价,你看看能不能研究研究?”

“哦…我懂了,你这不就是当中介牵线嘛。”

“差不多就那意思。你们该挣你们的挣,我就负责联系下家,不耽误你们做生意。”

“那有啥不行的!你打算往哪供货啊?”

“这不正琢磨着呢嘛,周边工地工程不老少,慢慢联系呗。”

“那这么的,我给你拿份报价单,你按着这个底价去谈。”

“想挣多少你自己往上加,到时候按实际用料量结算就行。”

“我问你句实在的,要是那边订一百万的货,我中间能落着多少?”

“一百万的话,最少能挣二十来万。你是不知道,普通工地用个千八百万的料都太常见了。要是盖小区那种大工程,两三千万的用料都不稀奇。”

“哎呀我操,那要是三千万的货,我这不就能挣五六百万?”

“那可不咋的。这事儿整明白了,可比啥都强。”

潘革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对了兄弟,你抽的啥烟?瞅着不错。我今儿出门走得急,烟落车上了,懒得回去取,这兜里都空了。”

“啥好不好的,你拿着抽不就完了。咱都认识多少年了,还跟我客气啥。”

“正好我这剩半条,你都拿走。”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谢了兄弟。等哪天我给你拿两条华子过来,我车里有的是,就是懒得跑回去取。”

“你忙着吧,把单子给我拿一份,我再逛逛别家去。”

“行行行,你随便逛。”

就这么着,潘革这趟没白来,临走还顺了半条烟。

说起来也挺寒酸,他这会儿兜里连烟都快混不上了。

当年建材市场里九成的商户潘革都认识。

那时候的地头蛇就讲究个人脉广,跟谁都脸熟,到哪都能混个面子。

靠的就是朋友多、路子宽。

一下午的工夫,潘革也没挨家挨户问,专挑了几家关系不错、规模也大的铺子谈。

聊得都挺顺当,报价单也都拿了回来,心里大概摸透了底价。

到了晚上,潘革也难得大方一回,请几个建材老板一块吃了顿饭。

酒桌上,潘革端起酒杯就直奔主题。

“多余的客气话我就不说了,各位兄弟如果信得着我,你看我出去去跑客户,然后你们给我出货,我在中间拼一道,你们没有任何损失。”

“今儿咱就把这事定死,谁也别玩心眼子。你们该挣你们的,我也挣点跑腿钱,钱这东西从来不是一个人能挣完的。我潘革在这,先谢过各位老哥了。”

在座的老板连忙接话。

“你这也太外道了,咱都是光屁股长大的,虽说我们比你大几岁,这话你都多余说。”

“你就放心出去谈,我们哥几个肯定都站你这边。”

“行,那别的我就不多唠了,来,走一个!”

几个人一碰杯,当场就喝开了。

当晚潘革带着宝子和高奔头,哥仨没少喝,心里也彻底踏实了。

这帮老板都点了头,让他只管去谈,供货的事全包在他们身上,这事就算彻底敲定了。

转天上午,潘革冲高奔头抬了抬下巴。

“奔头,我让你托人要姓裴的电话,要着没?有了号我先打个招呼再过去。”

“哥,打啥电话啊,咱直接上门就完了。就凭你南城战神的名号,这一片谁不知道?当面谈多有派头子,咱也不是求他办事,掉不了价!买卖这东西,他跟谁合作不是合作,在哪进货不是进?跟你合作还能交个朋友,反倒得领咱人情,直接过去就完事。”

潘革琢磨了两秒,点了点头。

“行啊奔头,你这大脑袋瓜子没白长,现在都能给我当军师了。走,出发。”

转头又冲宝子吩咐。

“宝子,你下楼先买三盒华子去。”

“哥,咱兜里本来就没俩活钱,买啥华子啊,整俩普通烟对付得了。那玩意儿多贵啊,等挣着钱再抽不行吗?”

“你咋这么不开窍呢?出去谈事要的就是个排面,抽那便宜烟不掉身价吗?我兜里有钱,你去买就完了,赶紧的。”

“行行行,我去买。”

宝子下楼买了三盒华子,哥仨一人分了一包。

下楼坐进那台黑色卡迪拉克,一脚油门直奔裴老大的建筑公司。

到地方一瞅,门脸修得挺阔气。

哥几个一下车,这头保安就过来了。

这保安是本地雇的,一眼就认出了潘革。

“哎,这不是潘哥吗?”

潘革瞅了他两眼,笑着拍了下他胳膊。

“我瞅你也眼熟,你是不是小霞她表弟?”

“可不咋的!潘哥你还记着我呢!”

“那咋能忘。你姐现在咋样了?”

“还行吧,就是咳嗽的老毛病,这些年一直没断根。”

“让她少折腾,东跑西颠的也不注意养着,好好在家养养比啥都强。”

说白了,在南城这块,几乎没人不认识潘革,走哪都能碰着熟人,纯纯的本地坐地炮。

眼前这建筑公司一共三层楼,全是办公的地方。

哥仨进了大厅,前台姑娘抬头瞅了一眼,连忙起身。

“几位老板,找哪位啊?”

“找你们裴总。”

“几位稍等,我上楼跟裴总说一声。”

前台踩着高跟鞋噔噔上楼通报,没多大工夫,裴总跟着就从楼上下来了。

这人岁数不算大,四十五六岁的样子,撑死不到四十八,瞅着比实际年龄年轻。

架着副细框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生意人的派头。

他走到跟前笑着招呼:“你好哥们儿,找我有事啊?”

“你好,裴老板,我是咱们南城的潘革。”

老裴根本没听过这名,也没多问,侧身往会客区的沙发让。

“快坐快坐,都别站着。来人,泡几杯好茶,再切盘水果端过来。几位爱喝啥茶?”

“啥都行,不挑这个。”

几个人依次落座,老裴靠在沙发上,开门见山问。

“咱之前好像没打过交道,几位今天过来,是有啥事?”

“我听说裴总手里包着工程,建材用量不小,我手里有供货渠道,想跟你谈合作,给你供沙子水泥这些料。”

“哎呀,这事可不巧了,这段时间找我谈供货的不老少,我基本都定好人了。”

“哦?定的谁家啊?”

“一个姓刘的老板,腿有点不太方便,我俩聊得挺好,差不多就定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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