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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进虞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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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铺子对面的针线摊前停了停,买两根顶针的工夫,把铺子看了个大概。炉台一座,铁砧一个,墙上挂的全是家用家伙:菜刀、锄板、门环。墙角堆着几副马掌,半成品,还没开孔。

老头没出摊。她问针线摊的婆子,北口那卖菜的老头呢。婆子手一挥,今天廿三,不逢四不逢八,罗哑子不出摊,出了也是白站。

罗哑子。她把这个称呼收下,又顺着婆子的话头聊了两句。聊出来的东西比想的多:罗哑子是三年前来的,先在东门码头扛包,扛了一冬,腰坏了,才改摆菜摊。没家小,住铁匠铺后头的赁屋,房钱跟掌锤的全四一起结。逢年不动,酒不沾,话没有,不是不说,是嗓子哑得说不出整句,说半句漏半句,久了就没人跟他说话。

「全四跟他是表亲。」婆子说,「俩人前后脚来的虞城,全四早来半年,说是北边老家遭了灾,投奔过来的。可虞城没有姓罗的姓全的人家,谁也没见他们走动过别家亲戚。」

「他的菜好。」婆子又说,「就是贵一文。没人跟他讲价,讲了他也听不清。」

她买了顶针走了。走过铁匠铺门口的时候,炉锤声正好停了一下,全四抬头换坯,目光从街面上扫过来。她的脚步没乱,视线落在摊上的顶针上,付了钱,走人。

真正的麻烦在第二天。

第二天晌午她在布庄看布,替柳氏挑做围裙的粗布,一卷一卷摸过去。布庄门外过了一顶小轿,没有幡,没有喝道,轿夫走得又轻又稳。轿子在街对面的漕栈门前落下,轿帘掀开,下来一个人。

青布直裰,身量不高,两手拢在袖子里。

漕栈的门楣上,新漆的匾,永丰栈。

她隔着布庄的门框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回了粗布上。钱穆之。三年前在县衙翻账本的时候,这只拢在袖子里的手她见过。他告了假说是省亲,省亲省到了永丰栈来。省亲的人走亲家的门,不走货栈的门;走货栈门的,是东家,或者是替东家跑腿的人。

他在栈门口站了片刻,后院有人迎出来,弯着腰,把他让了进去。轿子抬到巷子里歇着,轿夫蹲下抽旱烟。

她挑好布,付了钱,从布庄后门出去,绕了半条街回骡马店。

晚上河神庙后身的赁屋巷,第三家,裴长渊已经在了。他把今日看的铺子说了,跟她白日看的有一样对不上。

「墙角那几副马掌。」他说,「家用铁铺不打马掌。打马掌是军器铺的活,马是官家的,掌有官铁的定额。那几副马掌的坯,开坯的次序是军中的路数,先打四角,后开孔。民铁偷懒,直接开孔。」

「所以那不是铁匠铺。」

「是铁匠铺。」裴长渊说,「只是掌锤的手,是从军器营里出来的。」

她把白日的事说了:永丰栈的匾,钱穆之进栈,老掌柜说的北豆南漕。裴长渊听完,往窗口看了一眼。

「钱穆之省亲,见的是漕栈的人。」她说,「永丰栈收豆抬价,抬上来的银子走漕路。韩家的漕运商号,走的也是漕路。这三笔账,我想让它们咬在一处,可眼下还差一环。」

「差的是哪一环。」

「差的是钱穆之在永丰栈的份子。」她说,「他是县衙的师爷,拿衙门的俸。俸外的钱从哪条渠进来,渠口在哪儿,这一环不补上,三笔账就是三笔散账。」

「散账先放着。」裴长渊把声音放平,「明日廿四,逢四。老头出摊。」

屋里没点灯。河上一条夜船过,橹声一下一下,摇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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