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进虞城(1/2)
旱河沟里走了一夜。沟底的石头硌脚,裴长渊在前头引路,隔一段停一停,蹲下来听。后半夜起了风,沟两壁的枯草响成一片,他反倒走得快了,风声盖人声,兵家的便宜。
天亮出沟,张家窑的村口有条黄狗,冲他们叫了两声,又卧回去了。第三日晌午上官道,官道上车马多起来,两个人的步子都换成了庄稼人赶集的散步。
过卡那天,门卒把路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青州府的?」门卒抬眼,「去虞城做什么。」
「收豆。」裴长渊说,话不多不少,「秋豆上市,替东家跑一趟。」
门卒又看她。她把包袱里的文书袋递过去,里头是酱坊的货单和骡马店的定钱收据,单子上的字端正,戳是真戳。门卒扫了两眼,挥手放行。
出了卡,她低声说:「货单是我出门前一夜补的。」
「我看见了。」裴长渊说,「补得好。查路引查的是人,查货单查的是事。人能装,事装不出来,事得是真的。」
虞城比青石县城大,比府城小,夹在中间的一座水陆码头。
进城的头一件事,还是先记城门。她坐在骡车里,帘缝数过去:南门正对官道,门洞宽,进出的是粮车和驮队;东门临河,货走水路,吊桥放下来,船一靠岸,脚夫排成行;北门最小,只开半扇,门卒两个,懒懒散散;西边没有门,是一段旱码头,骡马店都聚在那头。北门是她多看了两眼的地方,门小,查得松,可门卒的眼睛不懒,进出的人挨个扫一遍。
她住进豆市边的骡马店。店名老顺,掌柜是个胖妇人,见了她肩上的酱坛子,鼻子先动了动。
「好酱。」胖妇人说,「客官是做酱坊的?」
「青石来的。」她把坛子搁下,「收豆,顺带看看行情。」
「收豆可算来着了。」掌柜的一拍大腿,「今年南边船帮把虞城的豆收疯了,一天一个价。客官要收,得趁早。」
她谢过,要了临院的屋。安置下来,掌柜的送热水,站着聊了半晌。聊豆价,聊水路,聊到北门的时候,胖妇人忽然多了句嘴。
「北门的门卒,手黑。」她压着嗓子,「白天查得松,是做着看的。夜里头才来钱,熟车过了关,叫开门,塞两个钱就放进去。什么样的熟车?永丰栈的。人家有的是钱,夜路也照走,虞城的门,就没有关死过的时候。」
她把这句收下了。北门的钥匙不在门卒手里,在给钱的人手里。哪一夜永丰栈的车要出城进城,北门就哪一夜开着。一座城的门是这么开的,一份军报的路,只怕也是这么开的。
行情是真的。第二天她走了两家豆行。头一家报的价高,可她问豆是从哪儿走的货,柜上的先生眼神躲了一躲,说都是本地收的。第二家在巷子深处,铺面小,掌柜是个上了年纪的,见了她的货单,倒说了实话。
「本地收的?」老掌柜嘿了一声,「姑娘,南官道沿线的豆,一半叫永丰栈包了。包了不压价,反着抬,抬一成收一成,收了囤着走漕船。他们抬的不是豆价,是路上的价。」
「永丰栈。」
「城北的漕栈,三进的院子,牌子是今年新挂的。」老掌柜压低声音,「往年这栈走的是南边的货,今年改了行,专收北边的豆。姑娘要收豆,绕着他们走,别跟他们抢,抢不过,也没必要。」
她谢了,出门在巷口站了片刻。永丰栈。府城粮行的先生说漕路上有人抬价,抬价的人有名字了。豆一石高三成,抬的银子不走粮行的账,走的是漕路的私账。这条她记下了,回去捎给钱裕,让合作社的秋豆绕开虞城,走府城的行。
晌午她转到了西市。
西市北口好找,出了一条窄巷就是。铁匠铺更好找,不用看招牌,听声就行,炉锤声隔着半条街砸过来,一下一下,不紧不慢。铺面朝街,炉口张着,掌锤的是个跛脚汉子,四十上下,左腿短一截,走路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都在右边锤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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