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田埂(2/2)
他调转马头。
「沈姑娘。」他说,「今日之事,我记住了。」
「我也记住了。」沈青禾说。
三匹马扬尘而去。
村民们围上来。
「沈姑娘,胡家会不会再来?」
「会。」沈青禾说,「但他们不会明着来了。」
她转身看着被毁的田。
「大家先把脏东西挖出来。钱裕,你去把村里会凫水的都叫上,从暗渠引水冲田。王木匠,你带人加固田埂,晚上派人轮流守着。」
「守夜?」王木匠问。
「守夜。」沈青禾说,「从今天起,合作社的田,每晚都要有人守。」
她顿了顿,又说:「守夜的人,每晚三十文。从合作社账上出。」
人群里响起一阵议论。三十文一晚,不是小数目。
「沈姑娘,这钱……」钱裕欲言又止。
「这钱必须出。」沈青禾说,「田毁了,明年我们喝西北风。比起喝西北风,三十文不算什么。」
钱裕点点头。
「我去叫人。」
村民们开始动手。有人拿锄头挖脏东西,有人去挑水,有人回家拿火把,准备晚上守夜。
钱裕带了几个人,从暗渠引水过来。暗渠的水从田埂边的一个石口里流出来,清亮亮的,带着一股凉意。水流进田里,把那些埋过脏东西的土冲开,黑水混着泥,往低处流。
「沈姑娘。」钱裕说,「这样冲,怕是得冲一整天。」
「冲。」沈青禾说,「把土里的腥气都冲走。」
王木匠带人加固田埂。他把木桩打进土里,又在木桩之间缠上麻绳。麻绳是新的,黄灿灿的,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晚上我守第一班。」王木匠说。
「你白天还要做活。」沈青禾说。
「做活不碍事。」王木匠说,「我年轻时守过夜,三天三夜不睡也扛得住。」
沈青禾点点头。
翠花婶凑过来,压低声音:「沈姑娘,胡家这么干,咱就不能报官?」
「证据不够。」沈青禾说,「车辙只能说明胡家来过,不能说明是他们毁的田。那些脏东西,他们可以说不是他们埋的。」
「那怎么办?就这么认了?」
「不认。」沈青禾说,「他们毁我们两亩,我们就把剩下的田守好。他们想让我们慌,我们偏不慌。」
翠花婶咂咂嘴。
「沈姑娘,你这性子,不像个姑娘家。」
「像什么?」
「像个老猎户。」翠花婶说,「越到危险的时候,越稳。」
沈青禾没笑。她看着田里的黑水,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胡家为什么突然动手?
昨天徐公的人才来过,今天胡家就毁田。两件事凑在一起,不像巧合。徐公和胡家,一个韩孚的岳父,一个韩孚的白手套,他们是不是约好的?
如果是,那他们的目标就不是田,是裴长渊。
他们想逼裴长渊从虞城回来。
沈青禾走到沈大柱身边。
「爹。」她说,「您回去歇着吧。」
「我不歇。」沈大柱说,「我守着。」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
「那您守上半夜。」她说,「下半夜我来换您。」
沈大柱点点头。他走到田边,拿起锄头,开始挖土。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锄头都挖得很深,像是想把那些脏东西彻底从地里刨出去。
沈青禾带着青谷往家走。走到田埂尽头,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大柱的背影在夕阳里显得很瘦,但腰板挺得很直。
「姐。」青谷说,「爹变了。」
「是变了。」沈青禾说。
「以前他不管这些事的。」
「以前他不敢管。」沈青禾说,「现在他敢了。」
青谷没再问。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田埂上的干土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沈大柱点点头。他走到田边,拿起锄头,开始挖土。
沈青禾带着青谷往家走。青谷走得很慢,脸色还是不好。
「姐。」他说,「胡家为什么要暗渠图?」
「因为暗渠图里,藏着韩家军的秘密。」沈青禾说。
「什么秘密?」
沈青禾没回答。她从怀里掏出那枚戒指,握在手心。
「青谷。」她说,「你去做个梦吧。」
「什么梦?」
「梦见裴大哥。」沈青禾说,「告诉他,我们找到他爹了。」
青谷点点头。
回到家,柳氏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她看见两个人的样子,脸色变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田被胡家毁了。」沈青禾说,「但没大碍,已经处理了。」
柳氏把被子扔到绳上,快步走过来。
「你们呢?你们没事吧?」
「没事。」沈青禾说。
柳氏上下打量着沈青禾,又看看青谷。青谷的裤腿是湿的,鞋子沾满了泥。
「北山去了?」
「去了。」沈青禾说。
柳氏没再问。她把青谷拉进屋里,让他换衣裳。
沈青禾站在院子里,从怀里取出戒指、信和玉,一样一样摆在石桌上。
阳光照在玉上,玉泛着淡淡的白色光泽。戒指上的锈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想起裴怀远石室里的那具骨架。
裴怀远等了一辈子,等他的儿子来找他。
她得让裴长渊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