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田埂(1/2)
沈青禾带着青谷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几个人,正在议论什么。沈青禾走近了,听见翠花婶的声音。
「哎哟,这田怎么成这样了?」
沈青禾的心一沉。她拉着青谷,快步往田里走。
走到田埂上,她停下了。
合作社的麦田,昨天还是一片青绿,今天却倒了一大片。麦子不是被风吹倒的,是被踩倒的。田埂上有几道很深的车辙,车辙从东边的土路一直碾到田里,把麦子压进泥里。
沈大柱站在田边,背对着她。他的肩膀垮着,像被人抽掉了骨头。
「爹。」沈青禾喊。
沈大柱转过身。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青禾。」他说,「田被人毁了。」
沈青禾走进田里。麦子倒了一大片,足有两三亩。她蹲下去,拔起一棵麦苗。麦苗的根断了,断口很整齐,是被利器割断的。
不是车碾的。是有人故意割的。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早上。」沈大柱说,「我天没亮来田里看,还好好的。等我回去吃了早饭再来,就成这样了。」
「看见人了吗?」
「没有。」沈大柱说,「只看见这些人的背影,往东边走了。有七八个。」
沈青禾站起身,往东边看。东边的土路上有一道车辙,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树林。
「胡家的人。」她说。
「你怎么知道?」
「车辙。」沈青禾指着地上的印子,「这是胡家马车的车辙。胡家的马车,轮距比一般的宽两寸,车轴上包着铁皮。你看着辙印,两边有铁擦过的痕。」
沈大柱蹲下去看,脸色更白了。
「真是胡家……」
「不止这些。」沈青禾走到田埂边,指着一处被翻开的土,「爹,您看。」
土是新翻的,
是一些动物的内脏。
内脏已经发臭,引来了不少苍蝇。苍蝇嗡嗡地飞着,落在沈青禾的手背上。
「这是什么?」沈大柱问。
「瘟狗血。」沈青禾说,「还有死鸡的内脏。胡家把这些埋在田里,是想让我们的地发瘟。地一发瘟,明年就种不了庄稼。」
翠花婶在一旁听见,脸都绿了。
「天杀的胡家!」她骂道,「这是要绝我们青石村的活路啊!」
田边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大家看着被毁的麦田,议论纷纷。
「合作社的地毁了,我们的地会不会也遭殃?」
「胡家这是要干什么?我们没惹他啊!」
「沈姑娘,您说怎么办?」
沈青禾没说话。她走到田埂尽头,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土是湿的,沾着一股腥臭。她把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
「土还没透。」她说,「埋下去不到两个时辰。」
「那怎么办?」有人问。
「挖出来。」沈青禾说,「把这些脏东西都挖出来,烧掉。然后用水冲田,多冲几遍。」
她站起来,看着周围的人。
「但不止这些。」她说,「胡家今天能毁我们两亩田,明天就能毁更多。我们得想个法子,让他们不敢再来。」
「什么法子?」
沈青禾还没回答,田埂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回头,看见三匹马从东边土路跑过来。马背上的人穿着青布衣裳,腰间挂着刀。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长,眉毛淡,嘴角挂着一丝笑。
「沈姑娘。」他在马背上拱手,「久仰大名。」
沈青禾看着他。
「你是谁?」
「在下胡贵。」男人说,「胡家管事。今日路过青石村,听说贵村的田出了点事,特来看看。」
沈大柱的拳头攥紧了。
「是你干的?」
「沈大叔这话可不能乱说。」胡贵笑了笑,「我今日才来,田是早上毁的,与我何干?」
他看了看被毁的田,摇摇头。
「可惜了。好好的麦子,怎么就倒了呢?」
沈青禾走到田埂中央,挡住胡贵的马。
「胡管事。」她说,「有话直说。」
胡贵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件不太值钱的物件。
「沈姑娘爽快。」他说,「那我也直说。胡家有意收购青石村合作社的田。一亩地,五两银子。这个价格,不算低。」
田边响起一阵抽气声。
五两银子一亩地,确实不算低。寻常好田,也不过三四两。
沈青禾却笑了。
「胡管事。」她说,「您这五两银子,买田是假,买我们的暗渠图是真吧?」
胡贵的眼神变了一下。很快,他又笑起来。
「沈姑娘说笑了。胡家做生意,买的就是田。」
「那就更奇怪了。」沈青禾说,「胡家自己的田,不下千亩。怎么会看得上我们这几十亩薄田?」
她往前走了两步,仰着头看胡贵。
「除非,胡家知道这田
胡贵的笑僵在脸上。
「沈姑娘。」他说,「你这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沈青禾说,「您回去告诉胡坤,青石村的田,不卖。暗渠图,也不卖。他要是再派人来毁田,我就把他派人下井、毁田的事,一起送到知府衙门去。」
胡贵的脸色变了。
「你——」
「我什么?」沈青禾说,「胡管事,您今天来得正好。田埂上的车辙,还有这些埋在土里的脏东西,都是证据。您要是现在走,我不拦您。您要是不走,我就请里正爷爷来,一起把这些证据送到县里去。」
胡贵盯着她看了很久。
「沈姑娘。」他说,「我劝你,别太自信。」
「我也劝胡管事。」沈青禾说,「做事留一线。胡家在青石村动土,动的不是沈青禾一个人的地,是全村人的饭碗。您要是把全村人惹急了,胡家的马车,未必能走出这条土路。」
田边的村民听了这话,纷纷往前站了一步。
胡贵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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