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五号井(2/2)
她站在井台边,看着马蹄扬起的灰尘一点点落下去。灰尘落在碑座的石头上,落在井台的青石板上,落在她的鞋面上。
领头的人走到村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姑娘。」他喊,「徐公说,他等你的回话。」
沈青禾没回答。
马蹄声渐远,最后消失在村口的土墙后面。井台边又安静下来,只有水桶在井绳上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沈青禾蹲下去,把碑座边的土重新填回去。她用手掌拍实,每一拍都用足了力气。土在她的手掌下被压紧,从松软变成硬块。拍完了,她站起来,把菜刀别在腰间。
她没有回家。她往村西走,走到赵里正家。走到村道上的时候,她的脚步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是一只死麻雀。麻雀的眼睛还睁着,黑豆一样,但身子已经凉了。她把麻雀踢到路边,继续走。
走到赵里正家门口,她听见院子里有劈柴的声音。斧头落在木头上,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赵里正正在院子里劈柴。他看见沈青禾,放下斧头。
「来了?」他说。
「来了。」沈青禾说,「徐公的人又来了。」
赵里正把斧头靠在柴垛上。柴垛上的木头是松木,松木的皮还没剥干净,露出里面白色的芯。他走到院门口,把门关上。门闩很重,落下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进屋说。」
赵里正推开堂屋的门。堂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幅旧画。画上是一只鹰,鹰的翅膀是张开的,爪子底下压着一把刀。
沈青禾在桌边坐下。凳子很硬,坐上去咯得慌。她把手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叩着。
「青禾。」赵里正说,「你心里有话,就说出来。憋着伤身。」
沈青禾点点头。
「里正爷爷。」她说,「裴大哥去虞城,徐公的人不管。但他们说,五号井是他们的眼。我怕,他们会在井里动手脚。」
「动手脚?」赵里正说,「他们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看的,是青石村的人怎么做。」赵里正说,「他们动了手脚,你看不懂,就会乱。他们一乱,徐公就知道你们心里有鬼。」
他顿了顿,把烟锅在桌沿上磕了磕。
「但他们今天来挖碑座,挖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挖到。」沈青禾说,「碑座底下的洞,是空的。」
「空的?」赵里正的眉头皱了一下,「空的?」
「是。」沈青禾说,「他们用手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到。」
赵里正沉默了。他的烟锅在桌沿上磕了又磕,磕出一点烟灰。
「青禾。」他说,「碑座底下那个洞,是裴大夫当年留的。洞里原来塞着东西。」
「塞着什么?」
「我不知道。」赵里正说,「裴大夫没跟我说过。他只是说,洞里有东西,让他儿子来取。」
沈青禾的眉头皱起来。
「那东西呢?」
「你问我,我问谁。」赵里正说,「裴大夫二十二年前就走了。他走的时候,洞里的东西还在。二十二年后,洞里的东西不在了。」
「是谁拿走的?」
「不知道。」赵里正说,「可能是裴怀德的人,可能是徐公的人,也可能是——」
他顿了顿。
「也可能,是你爹。」
沈青禾的心跳了一下。
「我爹?」
「你爹守了二十二年的秘密。」赵里正说,「他守的,不只是暗渠。裴大夫临走前,可能把碑座底下的东西,也托付给了他。」
沈青禾沉默了。
她想起父亲那天晚上的脸,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里有光。
「里正爷爷。」她说,「我得回去问我爹。」
「去吧。」赵里正说,「你爹守了二十二年,是该说出来了。」
他把烟锅装好,递给沈青禾。
「拿着。」他说,「路上抽两口,提提神。」
沈青禾接过烟锅。她不会抽烟,但她把烟锅揣进怀里。
「谢谢里正爷爷。」
「去吧。」赵里正说,「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