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安排(2/2)
「裴大哥……还要去京城?」
「嗯。」裴怀德说,「他不能躲在青石村一辈子。他的名字在韩孚的案子里已经公开了,定国公的人迟早会查到他头上。早一点去京城亮明身份,反而安全——御史、各部衙门、刑部主事的人都知道裴长渊活着了,那些暗地里的刀子就不敢伸那么长。」
沈青禾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眼睛看着窗外石榴树的落叶。叶子落在地上,被风卷起,又落下。
「您这一走,」她说,「您二十二年攒下的那些人证物证,得有人护着。」
「赵里正和王木匠在村里,顾兴在镇上。」裴怀德说,「青石村的摊子还撑得住。」
沈青禾点头。
「裴伯伯。」她说,「您先歇着。明天还要赶路。」
她出了厢房,把门轻轻带上。
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落了一半,被风吹得沙沙响。柳氏正在灶间洗碗,碗碰着盆,发出清脆的声响。沈青禾走到灶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柳氏洗碗。
「娘。」她说,「青谷呢?」
「在屋里睡觉。」柳氏说,「他白天喝了一碗红茎草水,精神好了些,午后又开始打瞌睡。」
沈青禾点了点头。
「娘。」她说,「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柳氏停下洗碗的动作,回头看她。
「青谷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想……等他再稳定几天,给他在县城找个大夫看看,开一副养肺的方子。」
柳氏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在水盆里泡着,指节被水浸得发白。
「你是想……」
「我想让他读书。」沈青禾说,「他脑子灵光,跟着我种地,太可惜了。他梦见的东西,能听见现实里听不见的声音,能看见过去留下的脚印。这不是种地的人该有的本事。」
柳氏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复杂到她自己都说不上是同意还是担忧。
「你想让他读书,」柳氏说,「我没什么话说。他要走哪条路,他自己挑。我只盼着他别再像他姐这样……苦一辈子。」
她顿了顿。
「你这些年,娘看在眼里。你不苦。娘知道你心里有数。娘只是——娘只是盼着青谷不要比他还苦。」
沈青禾听出柳氏话里那一层意思。她低下头。
「娘。我知道。」
「睡吧。」柳氏说,「明日赵里正要去县衙,我得早起给他煮两个鸡蛋路上吃。」
沈青禾应了一声,回了堂屋。
裴长渊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块蓝布包——里面有玉佩、信、头发。他把那几样东西一样一样地摊在桌上看,看完了,又收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手指在玉佩的边角处停了一下,那道缺口正好在他拇指下。
「裴大哥。」沈青禾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裴长渊抬头看她。
「你爹明天要去京城。」沈青禾说,「你呢?」
裴长渊没立刻回答。他把蓝布包系好,放在桌上。蓝布包的布面已经磨得发白,染了土的地方是深黑色的。
「我爹说的对。」他说,「我的事藏不住了。定国公的人在查韩孚的案子,一定会查到我头上。早去京城比晚去安全——我躲在青石村,他们反而来得更快。」
「那青石村呢?」
「有赵伯。有顾兴。」裴长渊说,「还有你。」
沈青禾低下头。她的手放在膝盖上,膝盖上的布料被她攥皱了一块。
「裴大哥。」她说,「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裴长渊的手在蓝布包上停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从蓝布包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握过刀,握过笔,握过缰绳,握过沈青禾的手。
「京城离这儿快马七天。」他说,「来回半个月。」
「半个月?」
「嗯。」裴长渊说,「最多半个月,我回来。」
沈青禾看着他。
「那我等你。」
裴长渊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弧度,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但他的眼睛比那个弧度说得更多。他的眼睛看着她,眼窝深陷,里头有血丝,有疲惫,有二十年没放下过的东西,也有这个午后刚刚落进眼底的一点新光。
「好。」他说。
窗外的石榴树叶子被风卷下来几片,落在窗台上,落进屋里的光里。